我在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涵买的这美国沙发看着挺现代，其实躺久了就会觉得支撑不足，尤其是腰这有点空。
大概后半夜，我听到极轻的钥匙转动声，是涵回来了，我赶忙闭紧着眼，调整呼吸，假装睡得很沉。
没过一会儿，卧室那边传来压得极低的说话声，我下意识地听了起来，这公寓的隔音不怎么样……或者说她们其实也没太刻意回避我，觉得我肯定睡着了。
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楚，但语调能感觉出来，是在争吵，慧的声音似乎抬高了一点，我捕捉到几个碎片“为什么……”、“……他就……”、“……不方便……”，立刻就被涵更低沉、更果断的声音压下去了：“你别多想……”、“……很晚了……明天……”
我听得出这个对话肯定是在说我，慧一直就那样，她的世界里好像只能容纳下一个人，以前是涵，后来短暂的是我，现在又绕回去了，在她眼里这次来美国感觉我就是个多余的，破坏了她们的平衡。
后来那边终于没声音了，彻底的安静反而让人更睡不着，我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得眼睛发酸，微信对话框还是什么都没，我又手贱点开沈的朋友圈，也还是一条冷漠的横线，儿子瑞瑞不知道睡了没，会不会想我这个爸爸？心里一阵发紧，脑子里也是乱糟糟，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又睡过去的。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几条光带，我看卧室门还关着，她们应该是还没起。
我躺了会，轻手轻脚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下，因为是在涵家，这边又是美国，没有点外卖吧，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吃早饭，干脆喝了几口水就打算出去走走，总比在沙发上尬着强。
下了楼，毫无目的地在曼哈顿的街道上闲逛，不知不觉走到高线公园下面了，抬头就能看到那条架在空中的铁轨改造的线性公园，上面已经有好多游客在拍照打卡了，以前读书时候就在杂志上看过这个著名案例，还研究过它的设计理念和剖面，觉得这种工业遗产再生项目真了不起。
而我一个做国内住宅和配套项目的建筑师，在这种地方，就像个旁观者，行业好的时候，还能做做梦，现在？唉，我轻声的叹了口气。
漫无目的地走了会，估计她们两也差不多该醒了，才慢慢往回走。
回到公寓，涵和慧正站在中岛台旁边，我说看你们还在睡就去逛了会，涵“嗯”了一声在冲咖啡，慧没搭理我在涂面包片，涵朝咖啡壶抬了抬下巴，“好了，杯子在那边。面包你自己拿。”
“谢谢。”我倒了一杯，黑咖啡，没加糖也没加奶，苦得我眉头一皱，但确实醒神，我又拿了片吐司，靠在台子边上，食不知味地啃着，气氛有点微妙的沉默。
“今天没什么事，倒倒时差休息休息吧”，涵先开口，眼睛看着手里的咖啡杯，“明天我带你去见雯，就是我上次说的，在SONN的同学。”
“哦，好。”我点点头，心里有点莫名的小激动，SONN，全球顶尖的建筑设计事务所，不知道涵这个同学有没有关系帮忙在上海公司这边推荐一下或者其他的。
慧在边上一直没说话，慢条斯理地吃着她的面包片，偶尔抬眼扫我一下，我想起昨晚，被她看得倒有点不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