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里的灵汇谷内没有严寒落雪,只是空气清润湿凉,淡淡冷雾浮在树梢之间,缠绕着连片的青竹古木,将整座别院衬得静谧悠然。
别院古藤长廊之内,粗壮老藤互相缠绕,天然搭出一片遮风的廊荫。
地面铺满一层厚实柔软的茯苓绒,踩上去绵软无声,带着淡淡的草木清甘气息。
原木板面上,摊开一副大富翁叶子棋。
三小只汀藻蜷在木台面上,小脚叶晃来晃去,扒着棋子挪来挪去,玩得热火朝天。
灵芝愈也蹲在平台边缘,小短腿悬空,看得津津有味。
他就爱跟这三个小东西玩。整个别院里,也就三小只个头比他还小,而且说话也好听。
可比小白兽咕咕强多了。
那家伙除了能弄他一脸口水,什么事都干不了。
陈砚走过来,伸手轻轻一提,把灵芝愈颠了颠,不理会他的反抗,并将他丢了下去。
三小只汀藻盯着陈砚被纱布包裹着的头,齐齐问道:“你头怎么了?受伤了?”
陈砚抬手碰了碰额头上的纱布,一脸心酸。
“小事,打工人的苦你们不明白。”
三小只齐声说道:“我们怎么会不明白!我们也要干活换吃食的!”
陈砚摆手道:“算了不说这个了,先聊正事。”
三小只立刻聚精会神:“是有八卦聊吗?”
陈砚严肃道:“我要再买你一条命 。”
唰!三小只闻言同时顿住。
三个小脑袋满脸诧异的望向陈砚。
一小只呆愣愣道:“这么直接吗?干嘛突然这么严肃,很不习惯啊。”
二小只紧随其后道:“是不是嫌我们吃的太多了吗?我们可以补交伙食费的。”
小小只恍然大悟道:“难道是……我们知道那个陈浩南是你私生子的事,你要灭口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砚确实有些烦心,他自入谷以来,频频暗中送出密信,刻意挑拨下三脉与温岑的矛盾。
密信之中,不只是单纯的制造双方矛盾,甚至抛开利弊,连同所有下三脉后续诸多出路都委婉透漏了出来。
可收效甚微。
也不知道这下三脉的仨老头究竟是怎么想的,真的决定心甘情愿跟着温岑干到底了?
哎,既然挑拨下三脉不成,那就只能换个目标了。
温叙就是不错的突破口。
温叙此人素来瞧不上出身低微的下三脉。
最好离间。
陈砚这几日已经给他透漏了些下三脉的信息。
就静待狗咬狗的局面早些出现了。
当然,陈砚此番来找汀藻另有事情。
前两日,他查到谷内四脉家主和一众高手被困在共生缚根大阵之中。
陈砚按照对于此阵的了解,若想悄无声息的救出阵中被困之人,只有让阵中受主脱离阵眼的核心区域。
所以第一步,便是找到共生缚根大阵的受主是谁。
眼下可用人手,也只有擅长潜伏的汀藻,是最佳人选。
当然,此番探查共生缚根大阵的受主,极难脱身,汀藻目前还有三条命,买一条应该可以吧?
陈砚也只得无奈,将托付之事详细介绍一番,说道:“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而且这次酬劳,加到五万银币,而且全款预付。”
五万银币!
三小只闻言,齐刷刷抬头,不可思议的追问道:“五万枚银币!当真吗?”
陈砚点头道:“绝无虚言,反正这次只需要一个人去,我待会儿就可以支付全款。”
话音刚落,一小只纵身一跳,蹦到陈砚的肩膀上,催促道:“快!我陪你去拿钱!先给钱,接下来,我们才好有动力去办事!”
二小只摊了摊手,说道:“好啦,五万银币可不是小数目,得好好商量一下,她个头最大,得优先保全,所以只能看咱俩谁最适合跑这一趟了。”
小小只直接抱头翘起二郎腿躺在台面上,悠悠道:“反正你又不愿去,那只好我去喽。此行若是我出事,就只剩下你们两个,再没有多余可以损耗了。”
大嘴花一战过后,汀藻本体已经折损惨重,眼下就只剩这三具分身,在汀藻彻底恢复之前,便再也无法继续分裂出新的分身了。
陈砚感觉自己像是无良的资本家,不愿再多耽搁,扛着蹦到自己肩头的一小只,转身迈步离开古藤长廊。
自然是给她们取钱去了。
另一边,万木林庭浮木殿内。
温叙正捧着一叠藤纸,快步走入殿中。
自从温岑掌控灵汇谷以来,谷内负责监视各方的暗探,全都交由温叙掌管。
谷内监察打探的事务,也都归他统管。
只是最近几日,温叙手下的暗探,陆续截获到了不少来历不明的密信。
可却也查不到密信的具体来源,温叙甚至都怀疑灵汇谷内已经遭到渗透了。
而且密信之中的不少情报,跟温叙手中掌握的信息基本吻合。
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温叙并没有掌握的消息,大多是关于下三脉的。
这么明显的离间计,温叙起初自然不信。
可密信源源不断涌现,温叙也不得不引起重视起来了。
不查倒好,这一查之下,发现密信里提到的部分举动确有其事,不由得心中疑窦丛生。
“父亲。”温叙上前,将手中密报递出,“孩儿已经查明,这草、菌、苔下三脉心怀异志,封谷之后,这三脉仍与谷外边将有大量联系,此事不得不防啊。”
温岑伸手接过藤纸,草草翻阅几页。
密信里记述的不少旧事,本就是当初谋乱结盟之时,他早已知晓的消息,选择谋反的盟友,这些事情又怎会不心知肚明?
他抬眼看向温叙,说道:“不是说不让你查了吗?他们身为各脉家主,与谷外有所联络本就不算稀奇。”
温叙急道:“可是父亲,若是正常往来,为何要刻意避开菟丝藤通讯?分明是不想让我们知晓信中内容?”
温岑皱眉思索片刻,近来下三脉接连借着各种由头,从自己手中讨要走了不少地脉与物资好处,可三位家主依旧欲求不满,确实该好好敲打一番了。
温岑缓缓开口道:
“你继续派人暗中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明日便是家主大选,眼下全谷目光都聚在大选之上,所有事情等到大选结束再说。”
“孩儿明白。”温叙躬身领命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