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山脉外。
张铁胆站在山脚一片浓密的树荫下,慢条斯理地抚平了白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紧接着,他又对着空气,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下颌抬起的角度。
太高了,显得傲慢;太低了,又显得心虚。
“清婉,灵溪。”他微微侧过脸,声音压得极低,“等会儿进城,你们俩的戏份很重要哦。可别演砸了,注意好角色定位。”
识海深处,帝祖剑灵发出一声冷哼:“切,先注意好你自己吧!自己演戏那么浮夸还指挥别人。拜托别磨蹭了,赶紧的吧,别让人等急眼了,我的大圣子。”
树荫深处,林清婉和苏灵溪紧紧挨在一起。听到张铁胆的“战前部署”,两个绝色少女死死咬着下唇,白皙的脖颈因极力憋笑而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们极其默契地点了点头。放心吧!驴哥哥,保证完成任务!
张铁胆深吸了一口气,将“千机百变”在体内无声运转到极致。
他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像是被糊上了一层冰冷的面具,只能靠意念死死绷着。走路的步幅、眼神聚焦的落点,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扭转。
我就是白惊寒,白惊寒就是我。
等会儿,我要开始装逼了。
“两位妹妹,一会你俩御剑时别飞太快,可别摔着我哈。还要让别人感觉是我在飞,尺度可得掌控好!”
“哎……哎!慢点儿!慢点儿!”
……
万兽城门口,气氛沉得像灌了铅。
御兽宗宗主赵天霸背着手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眼底全是血丝。太白圣子进山整整一天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昨天刚被人家指着鼻子骂了一顿“废物”,今天还必须得赔着笑脸来接人,这滋味,比吞一筐苍蝇还难受。
忽然间,天边白光一闪。
白衣胜雪的“白惊寒”落在众人面前,衣摆都没乱半分,连鞋面都没沾上一粒尘。
“圣子!”赵天霸赶紧带着人迎了上去,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圣子您终于回来了,看到您平安无事,我等可算是放心了。”
预想中的冷哼并没有出现。
面前的“白惊寒”没有看他们,而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赵天霸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在酝酿杀气?是在怪我们刚才太热情了吗?不至于吧!
突然,“白惊寒”猛地抬起了头。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挂起了一抹笑。
“宗主,你们等得很辛苦吧!受累了。看到你们这个样子,白某人真是过意不去。”
说完,他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赵天霸还在发抖的胳膊。
赵天霸浑身一僵,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还是昨天那个骂他们“废物”的那位圣子吗?进趟山是受什么刺激了?
“圣子……那头魔驴……”赵天霸试探着问道。
“驴?”“白惊寒”挑了挑眉,眼神有点飘忽,“那驴,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它很有潜力,是这片大陆未来的栋梁。所以本圣子决定,先给它个机会,过几天再收拾它。”
啥?
全场死寂。昨天还要斩尽杀绝,今天就要给它个机会,这脑子是挨驴踢了吧!
“怎么,有意见?”“白惊寒”眼尾一挑,那股熟悉的傲慢劲儿又回来了,但配上刚才的话,总有那么股说不出的别扭。
“没!没意见!”赵天霸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心里却把这位爷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嘴上却喊着:“圣子心胸宽广,是我们狭隘了!”
“行,带路。”“白惊寒”一甩袖子,转身进城。
刚走两步,赵天霸的目光才注意到跟在“白惊寒”身后的两个绝色少女。他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总觉得这两个姑娘眼熟得很,尤其是那个红衣服的,可脑子里就是转不过弯,死活想不起来。
他试探着问:“圣子,这两位姑娘是……”
“白惊寒”脚步微顿,目光扫过两女:“哦,这是我顺手从魔驴蹄子底下救下的两个女子。去晚一步,她们恐怕已经被那畜生……”
林清婉和苏灵溪瞬间接住了戏。
林清婉眼眶微红,手里攥着帕子,声音哽咽:“要不是圣子,我姐妹二人恐怕早就被那凶驴撕碎了。”一边说一边掉泪,这演技也确实可以了。
然而苏灵溪更绝,她一把抱住“白惊寒”的胳膊,整个人贴了上去,仰着头,眼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圣子哥哥那一剑,当真是剑压群雄!灵溪心折,以后也要像圣子哥哥一样!”
张铁胆心里微颤。好家伙,这俩入戏够快的,看来是我想多了。
他脸上还保持着那种高深莫测的微笑,轻轻拍了拍苏灵溪的手背:“灵溪乖,以后有的是机会学。”
赵天霸看着这一幕,腿肚子都在转筋。
这圣子难道真是被驴踢了不成?怎么连口味都变了!昨天还嫌人烦,今天就开始左拥右抱起来了。难道他骨子里就是个色胚?所谓“烦”,烦的是男人?要早知道这样,昨天就给他准备点什么了,也不至于挨他骂,没准还能混进太白剑域呢!
这还搞起了“感化妖兽”这一套了?还说什么放它一马,难道不是你们天干联盟下的通缉吗?
不管了,只要这位爷别像昨天那样一言不合就拔剑,别说抱两个,他就是当场把这城门拆了当柴烧,我也得笑着给他递火折子!只要他不杀人情绪稳定,让他抱谁都行!
“圣子,这边请,这边请!”想到这,赵天霸的腰弯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张弓。
就这样,张铁胆被簇拥着走进城门。
就在两人并肩走过城门洞阴影的那一瞬,张铁胆借着宽大衣袖的掩护,不动声色地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赵天霸的肩膀。
借着拍肩的动作,张铁胆微微偏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飞快地吐出一句话:
“宗主,别声张。昨天我之所以那样做,是因为这头魔驴有‘天耳通’,我那是故意演给它看的。其实我与它也算不打不相识,但在那几头凶兽彻底出来之前,我若再打下去,恐怕也讨不到好。所以,还是要等那几位道友来了才行。”在我的感知中魔驴应该不止一头,至少得有五头。
赵天霸听着耳边的低语,整个人如遭雷击。
五头魔驴?!天耳通?!
原来如此……怪不得!
他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圣子昨天是在演戏,这就对了!也合乎五大宗门半圣水准的风格。想想也对,哪个宗门圣子,尤其是天干联盟的,怎么可能会是昨天那个德性?演戏就解释得通了!
我就说怎么昨天越看越不对劲,原来是我早有察觉!
还没等赵天霸喘口气,张铁胆拍在他肩膀上的手又微微加重了几分力道。
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还有,赵宗主,其实这趟万兽山脉之行,我探听到魔驴这次的目标……是你们御兽宗。”
赵天霸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你们御兽宗这些年对兽类干了多少缺德事,也不用我多说了。你们自己御兽,人家兽祖宗找上来了也正常。小心点吧,赵宗主。”
说完,张铁胆直起身,带着两个娇滴滴的绝色少女,迈着从容的步伐,在众修宗门的簇拥下走进了万兽城繁华的街道。
赵天霸呆立在当场,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看着张铁胆远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忘了。
目标是他?是御兽宗?!
我去!
赵天霸越想越害怕,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流。他忽然觉得,昨天被这位圣子羞辱,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命保住了。
这回被兽祖宗盯上了,还五头,可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