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
萧令仪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像冰棱撞击到青石板上一样,清脆而冷硬。
门外的敲击声就此中断。
寂静不到一秒,
门外传来一个发抖的声音,带有一定的讨好和害怕的语气:殿下……我是九鸾监赵三。七殿下的命令来了,让殿下立刻去偏殿开会
萧令仪没有动。
她甚至都没有触碰过藏在袖子里的银簪。
她知道自己不是在试探,而是最后的机会了。
茶楼里的说书人刚讲完北梁皇室最肮脏的秘密,匿名信也已摆在了几位老臣的案头。京城的水,浑了。萧景琰坐不住了。他不敢直接杀她,因为舆论的刀子比他的刀更快。他要用“议事”的名义,将她逼至太和殿前,以皇权的威压碾碎她最后的尊严;或者,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扣上一顶“疯病复发、胡言乱语”的帽子,彻底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
好,欲盖弥彰。
萧令仪嘴角边上的冷笑淡淡的。
她站起身来的时候,肋骨那里疼得更厉害了,好像有千万根针刺在上面。没有扶着墙壁也没有急促的呼吸,只是一下子把自己那件已经皱巴巴的长袍理了一下。衣襟歪斜、发髻松散,但是这样的样子才是她最好的伪装。
“告诉其他人”,萧令仪走到门口,手指搭在门栓上,“本宫这就去。”
门打开之后。
寒冷的北风卷走了落叶扑到了人们的脸上,使人感到非常不舒服。
赵三站在台阶下面,低下头去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但是可以感受到疯癫公主已经被别人给宰割过之后就不见了。站在上面的是只披着剥落的皮毛、眼神很锐利的狼。
走吧。萧令仪下了楼。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的缝隙里,发出沉闷的声音。
而此时此刻,太和殿外面。
天空非常昏暗,快要塌下来一样。乌云很低沉,让人感到很压抑。
萧景琰站在汉白玉石阶之上,月白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色苍白、眼睛布满血丝的是因为他几天都没有好好的休息过了。禁军都是黑色铠甲,刀剑林立,锋芒毕露。
但是并不觉得安全。
相反,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的心上。
心腹谋士快步走上前来,压低声音对殿下说,“京城里很混乱。”
萧景琰忽然转过头来,阴沉着脸问:“怎么个乱法?”
听雨轩的说书人说书时激动得都要跳起来了。百姓不懂朝堂的事情,但是“和亲即病故”的说法,又有谁能发现其中的问题呢?更有人说七殿下的事情与弑兄篡位有关。京郊的流民也开始聚在一起了,在街上贴出匿名告示,直指您收受贿赂、勾结外敌
萧景琰把玉扳指握在手中,手指关节都变成白色了。
“还有吗?”
王丞相的人刚刚送来消息,说几位平时中立的尚书大人称病不出,其实是为了观望风向。他们害怕你失败,也害怕你胜利过早,在清算的时候,所有的世族都难逃干系。”
萧景琰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压制住自己的愤怒。
“慌什么”,低沉的声音说道,“拿下萧令仪,就可以把一切都归咎于长公主病重神志不清。”一死了之后,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但是……”谋士犹豫了一下说道,“九鸾监的人报告说,长公主刚刚离开别院,正往这边走。”另外,边境上的李铁山将军也发来了一份紧急军情,他说自己部队中的一支精锐部队正在向京城移动,名义上说是“巡逻”,但实际上兵力部署已经……”
萧景琰的眼睛突然就收缩了起来。
李铁山
那个只认皇上不认太子的老将军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倒戈呢?
否则,萧令仪手中的东西是不能被拒绝的。
或者顾长风那边有所行动。
一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萧景琰的眼睛就更加的扭曲了。
那个被异族当作人质的,总是跟在萧令仪后面像影子一样的男人。他厌恶顾长风所表现出的隐忍、深情,更厌恶自己拥有权力却不能够控制人的内心。
“传令下去”,萧景琰的声音冷冷的像冰一样,“把太和殿周围的地区封锁起来。”不准任何人靠近。另外,让九鸾监的人做好准备,如果长公主说出不轨的话,就以“惊驾”之罪抓起来。杀掉,不经过审判。”
“好。”
谋士转身就走,走得十分匆匆。
萧景琰抬起头来望着通往太和殿的青石板路。
风更大。
云层出现了一条裂缝,皎洁的月光从裂缝中照射到他的苍白的脸颊上,让人觉得非常可怖且诡异。
此时的这场戏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如果他能够获胜的话,那么他就成为了北梁的实际统治者。
输了的话,他就是千古罪人。
他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
像萧令仪一样。
不过他是主动走进陷阱的疯子,而她是等待收获的猎人。
太和殿的大门慢慢打开。
萧令仪出现了。
她没有穿华丽的朝服,仍然是穿了一件朴素的旧衣服,头发也是散着的,脸色非常憔悴。但是现场的人都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了起来。
她走得较慢,但是很坚定。
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会变的越来越沉重。
萧景琰望着她的时候,眼中出现了多种复杂的情感。嫉妒、愤怒以及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一丝恐惧。
姐姐。萧景琰开口了,语气温和但是显得很虚伪,“你来了。”
萧令仪停下来。
抬头之后,她的视线便越过萧景琰的肩头望向高坐于龙椅之上的父亲,也就是此时正虚弱地坐在椅子上、眼神浑浊的老皇帝。
接着她就看着萧景琰。
眼里面没有任何的憎恨、愤怒,只有很深很深的宁静。
第七个弟弟。萧令仪淡然地说道,“这出戏唱得还不错。”
萧景琰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什么?”
萧令仪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我说这出戏很精彩。”
她举起手来向天空的方向指去。
乌云滚滚,雷声隆隆。
“听听看”,她说,“天空已经变了。”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悠扬的号角声。
这并不是一般的号角。
边军特有的战鼓声,沉重而激昂,带着肃杀之气穿过了厚重的宫墙,在整个京城上空回荡。
“咚。”
“咚。”
咚。
每一句话都深深的触动着人们的心灵。
萧景琰的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
突然转身朝向城墙的方向。
那里,并不设防。
但是大家还是都能听到的。
“那是李铁山的声音啊。”
顾长风的声音。
这是整个北梁即将苏醒的预兆。
萧令仪转身之后,背对着太和殿,面向全城百姓、即将沸腾的天下。
她张开双臂去迎接这场风暴。
“攻!”
她小声说道。
只有一句话。
震撼了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