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的烛火被风吹得很低，灯芯发出一点点声音。
萧令仪屏住呼吸，把耳朵贴近冰冷的墙壁。
太和殿外面的喧嚣还没有完全停下来，但是距离这里已经有好远了。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手指伸到袖子里去触摸那封坚硬的羊皮纸卷。
大约半个时辰前就有人把信送进来了。
当时九鸾监的人正用一种刀一样的目光看着她的背影。
把信藏在发髻里面，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到来到回廊里比较偏僻的地方才停下来。
四周非常安静。
只听到远处传来的更鼓声时而轻时而重地敲打着人的心头。
萧令仪放开袖口将密信取出来。
信封上没有盖泥，只有一枚粗糙的火漆印，这是边军特有的标志。
李、铁、山。
北梁最年长的武将，在此时此刻也是唯一有可能站在她这一边的人。
她的手指触碰到火漆之后，用力一掰。
咔嚓一声。
展开信纸。
字迹潦草，还有干涸的血迹，应该是处于非常危险的时候写的。
萧令仪很快扫过这些文字。
殿下，我已经打听到七殿下和敌人有勾结。
第二行：他们答应割让三州之地来换取赫连铁骑南侵。
第三行：京城里的接应人已经到位了，只等边关兵变的消息。
萧令仪的眼神立刻就冷了下来。
哦，原来是这样。
萧景琰并不仅仅在京城搞阴谋。
他已经把黑手伸到了边境之外。
李铁山之所以迟迟没有动，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被渗透。
也就是说，他正在等待一个机会，或者在等一个人来打破僵局。
信里最后一段虽然很短，但是分量很重。
臣被围困在孤城之中，粮食、草料即将耗尽。九鸾监派出的间谍在军中散播谣言说殿下勾结外敌想要造反。不动就会被活埋，动了就成了叛军。请殿下尽快做出决定
速决！
这两个字就犹如两把铁锤一样敲在了萧令仪的心头之上。
往窗外漆黑的夜空中望去。
云隙中不时地露出惨白色的月牙。
顾长风在京城吗？
这是她之前所布局的一个重要的部分，也是她最薄弱的地方。
此时此刻，顾长风远在千里之外，而萧景琰已经设好了天罗地网。
如果李铁山叛变或者被萧景琰控制的话，北梁的边境防守就瞬间就会有缺口。
到时候外敌入侵，内乱频发。
萧景琰就可以以“平定叛乱、抵御外侮”的名义来清洗掉皇室的成员，进而夺取皇位。
这是个非常冒险的行为。
萧景琰猜测李铁山被利益或者威胁所动，因此会不忠。
她心里想，李铁山对于北梁这片土地的喜爱要超过对权力的追求。
现在来看，是李铁山选择了后者。
否则他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把信送出去的。
但是还不够。
只知道事实并不能改变战局。
李铁山需要得到支持，需要证据，还需要一个让他信服的理由来应对朝廷的压力。
萧令仪手里拿着一封信。
手指关节由于用力过猛而变成白色。
目前她在京城，根基并不牢固。
萧景琰虽然很狼狈，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有皇权之名，有九鸾监与禁军之实，她便无法调动大军。
除非......
亲自到边关去。
一旦这个想法产生了，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留在京城就只能是被动的防守了。
萧景琰随时都可能发动最后一次政变，将她囚禁甚至杀害。
而进攻边关，则是主动出击。
那里有李铁山的军队，也就是有实力。
一拿到兵权就可以以勤王之师的名义回到京城去惩罚逆贼。
这条路非常危险。
从京城到边关，路程很远。
萧景琰的眼线遍布全国。
一旦离开的话，就等于自投罗网。
如果不离开，就等着死去。
萧令仪闭上眼睛之后，脑海中马上就会浮现出很多种可能性。
路线、守卫、时间差
每一个环节都是有可能成为致命陷阱的。
但是她没空去犹豫。
信上血迹好像要烧到她的眼里了。
李铁山在等。
北梁的江山正在等待着她。
她睁开眼睛，眼中的寒意就变成了冰雪。
不能在等待了。
即使是刀山火海也要去闯一下。
萧令仪把信纸再次折叠起来放进衣服里面。
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不太显眼的铜钥匙。
别院期间，从暗桩那里获得的备用马匹钥匙。
位于京城西方的一座废弃的驿站。
离城门比较近，也最容易被人忽略。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本来很乱的头发被她随便盘起来用一根木簪固定。
动作很利索，不拖泥带水。
脸上的疲惫一下子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近乎冷漠的平静。
她走到窗户旁边，把窗户打开一条缝。
夜风吹进来的时候很冷。
远处的太和殿灯光依然很亮，犹如一条巨大的张开的血盆大口。
萧令仪见到光芒之后，嘴角挂着一抹非常淡的笑容。
游戏才刚刚开始。
转身到了门口，手扶着门栓。
停顿了一下子。
门外有一个人走过来，应该是巡逻的。
脚步声渐渐消失了。
萧令仪轻轻打开了房门。
走廊上没有人，只有风从窗帘缝隙里吹出的声音。
走出去之后就融入到夜色之中了。
马蹄声马上就会响起来。
一场跨地域的追逐战就此拉开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