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光像是故意的。
林恪追了整整半夜。它就在前面飘忽着,不远不近,像是故意吊着他。月光把碎瓦片照得反光,他不知道多少次被绊倒,膝盖和手掌都磨破了,但就是停不下来。不能停——这个念头比任何疼痛都让他清醒。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间,光停了。
那是一栋废弃的老式写字楼,外墙斑驳得像张被烧焦的纸。大门敞着,里面黑漆漆的,但那种嗡嗡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像是某种老旧机器在运转。林恪贴着墙根走,楼梯间的灯全坏了,他只能摸着扶手往上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电子元件的味道。
推开二楼的门,他看到了。
一台老式的服务器主机——比他见过的任何电脑都古老,像是从上世纪的博物馆里搬出来的。机箱上全是灰,散热风扇嗡嗡作响,显示灯一闪一闪的。屏幕上是绿色的字:
“系统升级中,预计完成时间:72小时。”
林恪盯着那行字,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
七十二小时。三天。三天之后,系统会以更强大的姿态回来。而他甚至不知道这算不算完整的系统——如果是,那他之前做的一切算什么?
通讯器突然响了。
“找到了?”周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兹兹的杂音。
“一台服务器。在城东的废楼里。”
“那不是完整的系统,”周衍说,声音低沉,“只是一个小碎片——可能是大清洗时分裂出来的。但别小看它,碎片也能长成完整的怪物。”
“你有办法对付它吗?”
“有,”他停顿了一下,“但需要时间。我需要至少两天。”
“两天半,”林恪说,“这是我唯一能给的。”
通讯挂断后,林恪独自坐在黑暗中。服务器还在嗡嗡作响,像某种沉睡的怪物在打呼噜。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系统碎片的位置太巧了,正好在许澄澄离开的方向。这会是巧合,还是某种暗示?
他摸向右耳后的痣,那是他的习惯动作,每当紧张的时候都会这么做。
“你不该来。”
声音从背后传来。林恪猛地回头,看到沈漫黎站在门口。她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显得空荡荡的,但眼神还是那么冷静。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跟着你来的。”她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你太冲动了,一个人行动,至少该告诉我一声。”
“我不想连累你。”
“已经连累了。”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有些东西查到了。”
“关于什么的?”
“系统的起源。”她翻开某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看起来像某种文字,“你在记忆里看到的,不是全部真相。系统在成为系统之前,可能是一个'愿望'——某个存在许下的愿望,然后被放大、被扭曲,最后变成了控制一切的怪物。”
林恪皱眉:“愿望?”
“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查到。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系统不是从来就有的,它是被'创造'出来的。既然能被创造,就能被销毁。”
她的话音刚落,服务器的风扇突然停了。整个房间陷入死寂,然后——
屏幕上的字变了。
“检测到异常意识。清除程序启动。”
不。不是清除。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在醒来。林恪感觉心脏猛地缩紧,那种疼痛比之前的修正信号更剧烈十倍,像是有人用手在捏他的灵魂。
“快走!”他抓住沈漫黎的手腕。
但门已经关上了。
黑暗中,他看到屏幕上的光开始聚集,像是在形成某种人形。而就在这时,服务器的喇叭里传出一个声音——
“我等你很久了。”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不。是那个“完美版”的年轻人的声音。
林恪僵在原地。沈漫黎的手腕在他掌心微微发抖,但她没有挣脱。
门外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是故意让他们听到。
然后门开了。
年轻人站在门口,嘴角带着笑。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更诡异的是,他的身后,隐约站着另一个“人”——那是许澄澄,但她的眼睛是银色的,没有一丝人类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