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棘抬步踏上高台,然后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伸手探入胸前衣袋,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藤纸。
随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藤纸展开。
台下瞬间响起嘈杂的议论声。
从古至今,还从未有过,那草稿纸上台述政的先例。
“喝倒彩之声”“辱没老家主之言”此起彼伏。
各位长老也都看得忍俊不禁。
强忍着笑意,让台下静声。
前面两人还都是空口述政,到了青棘这里,居然还特意备了稿子?众人也都好奇,他接下来要讲什么。
无人多想,下一秒!
青棘对着藤纸开口念道:
“永安884年,青梅任职藤脉苗圃主事,掌管全脉藤种分配。
她竟私自把饱满优良的藤苗走私出境。事情闹大之后,长老会免去她苗圃主事一职,将她禁足于藤幽院思过两年。
永安886年,青梅出院后,再度贿赂提臣官,谋得根渠督理一职,负责脉内水利工事。她将修渠工程用料中饱私囊,剩下的偷换次等木料根材,为修建根渠埋下隐患。
事情再度败露后,长老会再次将她禁足于藤幽院反省两年。
可如今一年期限都未过满,她便被解除了禁足令,竟还给了她这次参选家主的候选资格。
我倒想问问,是谁给的她这份特权!”
就在所有人被这番话震得哑口无言之时,青萝率先出言指责道:“青棘,你大胆,休得胡言!”
他实在是太想进步了,作为一块合格的垫脚石,不光要做石头,更要当弹簧。
说着便打算冲上前,去抢青棘手里那张写满罪证的藤纸。
可他才刚迈出一步。
青棘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两根手指轻轻一勾。
数根坚韧的藤丝瞬间从地面窜出,牢牢缠住青萝的双足脚踝。
扑通!青萝重心一空,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场边一众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上前阻拦。
历来家主大选的述政环节,本就容许候选人各抒己见,就算在台上动手也不算稀奇。
他们只是底下当差的,没有上面的吩咐,谁也不敢贸然插手高台上的事,谁都保不准眼前哪个人日后便是家主。
只是这般当众抖出陈年黑料,却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全场众人这时也反应过来,场面彻底炸开了锅。
这件事大家本就心知肚明,谷内局势谁不清楚?就算不清楚内情,也早已看清楚风向。
藤脉族人一阵哗然骚动。
一名长老率先起身训斥道:“青棘,你休得胡言!青梅贪污之事早已查明乃是诬告,这才解除禁令。你若有证据,大可向长老会举报。这是什么场合,容得你在此放肆?还不快快下去!”
青棘望着这名长老,冷笑道:“呵呵,那先不说青梅。就说这个青萝,前几年他还因偷看林女沐浴,被青哲院勒令退学,如今不也前来参加大选?这家主大选,办得跟一场笑话一样。”
眼看大选秩序彻底大乱,赞礼官脸色大变,急忙快步冲上前,一把撤去传声灵竹,打断了青棘的话语。
他厉声开口道:“放肆!述政环节,当论治脉方略!当众攻讦对手,扰乱大选规制,破坏比试秩序。青棘,本轮直接判负!”
台上一场闹剧结束,温岑却丝毫不以为意。
他本还好奇青桓的儿子究竟能拿出什么过人的手段,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当众抖出一些陈年黑料,这类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这些招数,都是他年少时玩烂的,如今竟还被摆到家主大选之上。
温岑轻轻摇了摇头,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他朝着赞礼官淡淡摆了摆手,示意直接进入下一个环节。
灵芝愈看得目瞪口呆,转头看向小小只汀藻。
“所以这就是你给他准备的后手吗?”
小小只点了点小脑袋:“对啊,我还给他备了好多黑料呢,谁知道才念两条就被判负了。唉,早知道就不用费那么大功夫整理了。”
台上,赞礼官得了温岑的示意,拿起簿册宣告结果。
青棘因为当众攻讦对手,述政一项直接判负。
不出所料,青梅大比分获胜。
候选人下场准备第二项比试。
小小只凑到青棘身旁,低声交代道:“你快快赢下这一场,我待会儿还有事,待不了多久。你若是拿不下一局,我心里难受。”
说着,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递给青棘。
青棘接过,低头扫了一眼,诧异道:“这样靠谱吗?”
小小只摆了摆手:“你只管上就是。”
一旁的灵芝愈扒着小手,探头好奇道:“什么东西?”
小小只微微一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赞礼官合上簿册,扬声说道:“接下来,大选第二项,应难!
由藤脉十位长老,依次提出藤脉当下真实棘手的难题。
三位候选人当场思考,随即说出自己处置方法。
最后由长老团综合权衡对策高下,给出本轮胜负。”
青萝、青梅二人依旧先后上去答题。
青萝答的是中规中矩,有条不紊,青梅则更是对答如流,游刃有余。
殿内众人心如明镜,要说二人没有提前窜题,谁也不会相信。
待到二人悉数应答完毕,退回到台下。
青棘迈步走上台前。
他打小便与两位兄长一同痴迷武道,少年时便立志驰骋沙场,如今兄弟三人全部戍守在外,执掌边军,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站在家主大选的高台之上。
自打回到灵汇谷那天起,他便已然察觉,谷内大势已去,
他原本还将一丝渺茫希望寄托在陈砚身上,可对方终究只是个外来商人,没理由也没道理蹚进这趟浑水。
指望旁人终究是镜花水月,他便打算自己亲自动手。
可温岑早已大权在握,好在入谷前,经陈砚提醒,已经告知两位兄长内情。
否则,他此时被软禁于谷内,一点消息也再传不出去。
他数次私下拜访父亲昔日旧部,却也接连撞壁,不少旧臣或是已经倒向温岑,或是畏惧温岑威势,不敢与他私下往来。
直到现在,连自己亲生父亲是生是死,都无从得知。
好在青家还留有一批甘愿赴死的死士,可供他调遣。
事到如今,已然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他决意以身入局,趁着这场大选的机会,刺杀温岑!
可就在他打定主意要铤而走险的昨日,陈砚竟私下寻到他。好像知道他要兵行险着一般,还告知他,已经查到了父亲的关押之处,其它细节却并未明说。
在青棘看来,陈砚没必要骗自己,如若对方想要出卖他,自己此刻早已落入温岑手中了。
陈砚只嘱咐他,今日在台上,一切听从那个小不点汀藻的吩咐行事。
此时青棘不禁苦笑,可那个小不点,出的都是些什么馊主意!
青棘不动声色,用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大殿各处。
他预先布置好的死士已经全部就位,只等他一声令下便可动手发难。
只等大选结束,温岑起身授家主印信那一刻,便是他动手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