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灵大殿之内。
藤脉家主大选的三轮比试,已然尘埃落定。
比武台正中央,青棘周身遍布被藤刺划出来的细密血痕。
刚才挨了一顿暴揍的青梅,已被侍从搀扶了起来。
面容已然惨不忍睹,好在服下疗伤灵药,性命虽无大碍。
但看样子,也只能顶着这张猪头脸,来参加接下来的受印仪式了。
另一边,被青棘一拳打飞的赞礼官,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挣扎着捡起滚落一地的传声灵竹,颤声道:“武较……武较一局,因青棘恶意殴伤典礼官吏,判负!”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怒骂抗议之声此起彼伏。
赞礼官硬着头皮,高声宣告最终结果:
“三项比试,青梅三轮全胜!遵从祖制,当选藤脉家主!”
满殿沸腾,抗议之声不绝于耳。
直到温岑缓缓自玉座站起身。
喧闹的大殿,一瞬间归于寂静。
接下来,便是授予家主印信的受印仪式。
青棘死死盯住缓步朝擂台走来的温岑。
刚才连着两场文武较能几乎耗空了他全部气海。
他不确定,接下来这一击,是否伤到温岑。
可即使无济于事,他也要放手一搏,表明他的态度。
身旁赞礼官口中滔滔不绝念诵受印仪式的祝辞繁文,青棘一句都没有听进耳中,视线从始至终都牢牢锁在不断靠近的温岑身上。
一步!两步!三步!
时机已到!
青棘突然高喝道:“温岑!你囚禁四脉家主,篡改族中大法,你真当林族七脉,全都是任你宰割的木偶吗!”
话音落下!
大殿之内瞬间一片死寂。
绝大多数族人只听说四脉家主去地脉灵渊闭关,根本不知道被囚禁的真相,一个个满脸惊骇。
而温岑麾下一众党羽当即纷纷起身,厉声呵斥道:“一派胡言!此人受奸人蛊惑,妖言惑众!来人,速速将青棘拿下!”
殿内守卫闻声,当即迈步上前,就要冲上擂台拿人。
就在这时,不少藤脉旧臣,那些前些时日还将青棘拒之门外的藤脉旧臣,此刻也纷纷起身冲将上来。
青棘再不迟疑,一声哨响。
埋伏在殿内各处数十道身影,纷纷暴起。
利刃出鞘,一部分挥刀直扑毫无防备的殿中守卫,
另一部分不顾一切,直冲高台!
一名死士奋力一甩,短刀破空飞出,直飞向比武台。
青棘抬手,接住抛来的短刀,脚下劲力爆发,径直朝着几步之外的温岑刺去!
数十名殿内守卫催动藤术,无数荆棘藤蔓自地砖缝隙疯狂窜出,编织成牢笼,朝着青棘围剿而去!
“保护宗主!”
大批殿内守卫蜂拥而上,厮杀之声响彻大殿。
就在这时!
噗!噗!噗!!
大殿好几处隐蔽角落,接连响起沉闷之声。
一团团棕褐色浓雾毫无征兆地从大殿多处角落升腾而起。
要制造这场大乱,陈砚从未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青棘那几十名死士身上。
早在数日之前,富贵便已经带领一众鼠人,将密道挖掘至聚灵大殿地底。
这种用来制造遮蔽雾障的大马勃灰孢苞,属于菌脉培育的特殊战用菌球。
若是提前放置在殿内,极易被巡逻守卫发觉。
刚好今日大批学界尊者入谷,守卫也不敢真的搜查尊者随身行囊。
今日一早,陈砚让灵芝愈在谷口迎接尊者,便是为了此刻布局。
死士动手便是释放信号!
浓雾瞬间铺满大殿,视线彻底被孢子雾阻隔。
殿内人群冲撞推搡,彻底混作一团。
灵芝愈被混乱冲撞得东倒西歪,被竹沅一把拎住后领提在半空。
“小师叔,待在我身边别乱跑!”
浓雾遮蔽视线,可高品灵植的神魂感知,并不会被孢子完全阻挡。
高台方向,温岑的吼声穿透雾霭,响彻四方。
“封锁大殿!一个都不许放走!!”
聚灵大殿之内,一片混乱!
殿外轮值的守卫队长脸色煞白,当即催动盘根警报!
地下盘绕交错的菟丝藤剧烈震颤,紧急警讯顺着整片地脉飞速传递。
瞬息之间,万木林庭各处巡防小队,同时收到最高等级的紧急警报!
一队队林族守卫闻警而动,从四面八方朝着聚灵殿飞速驰援!
就在这同一时刻!
轰隆几声巨响!万木林庭各处石板地面猛地崩裂掀飞!
富贵率领大批鼠人,自四通八达的地下密道蜂拥而出!
吱吱叽叽的聒噪喧闹响作一片,鼠群四散奔窜,扑向庭院各处!
留守在外的一小批守卫瞬间头皮发麻!
“大事不好!有大批鼠患入侵林庭!”
鼠患本就是林族的心腹大患,一旦任由它们大肆啃噬灵植根茎,后果不堪设想!
留守的值守队伍别无选择,只能硬生生拆分大半人手,掉头前去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鼠祸!
整座万木林庭处处鸡飞狗跳,彻底乱作一团!
借着这席卷四方的混乱作为掩护!
一道细得几乎肉眼难以分辨的淡绿色藻丝,顺着庭内水渠的流水飞速游走。
此时的小小只汀藻,正在水渠之中上演生死跑酷,一路上险象环生!
如今她仅仅只剩下三十六分之一的本体,并没有任何战力可言。
林族灵植溢出的异能,哪怕只是蹭到一丝微弱余波,这缕分身便会当场灰飞烟灭。
好在溪族天生速度出众,化作本体顺着水流潜行,才得以勉强保全自身。
一路惊心动魄,这一缕纤细的绿藻丝,终于悄无声息的摸到了归根大殿的殿外。
看着归根大殿外围的巡逻岗哨。
水渠里那缕藻丝分身叫苦不迭。
站在陈砚肩头的两小只,开口吐槽道:“这么多守卫,你不派人引开,我怎么进去?”
陈砚摊手道:“我也没有办法,我该派的都已经派过去了,接下来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
两小只耷拉下小脑袋,摆烂道:“好累啊,不干了行不行。”
陈砚无所谓道:“可以啊,退钱就行。”
两小只瞬间炸毛,齐声喊道:“想都不要想!”
说着,这两只小家伙直接扑上去,两双小手一左一右各揪住陈砚一只耳朵,狠狠往下拽。
“啊 !!”陈砚一声惨叫。
然后两只小家伙就被苏梦娘一指一个弹飞了。
陈砚揉了揉火辣辣的耳朵,欣慰道:“还是我家苏梦娘好。”
苏梦娘嘻嘻一笑:“我今天想吃糯米莲藕。”
陈砚点头应道:“好,我给你做。行了,时间差不多,该你出手了。”
苏梦娘点了点头,背着裂风刀,转身钻进地洞。
让苏梦娘出手,自然不是派她去干刺杀温岑,这种蠢事。
本身陈砚愿意出手帮林族解决内事,就是希望事成之后,让林族帮苏梦娘在云州立稳脚跟。
所以更不可能让苏梦娘行这般冒险之事了。
派苏梦娘潜入万木林庭,是为了去接应的。
对,就是接应那个傻不拉几的青棘,若是这时候不接应他,他十有八九就要折在聚灵大殿之内了。
此时,富贵带来的一众鼠人已经陆续撤回地道,此地已经不再安全,必须抓紧时间,尽快撤离才行。
陈砚转头看向方才被苏梦娘弹飞,摔在地上迟迟没有爬起来的两小只。
该不会苏梦娘下手太重,直接把两个小家伙给弹坏了吧?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两个小汀藻的小脑袋:“还活着吗?”
两小只皱眉凶道:“别说话!”
陈砚立刻乖乖闭上嘴,不再打搅。
“呼,总算进去了。”
片刻之后,两小只才长长松了口气。
应该是那边的小小只汀藻,已经开始行动了。
四下一片寂静。
他能够看见两小只胸口飞快起伏,脸颊涨得通红,显然另一边的小小只正在经历一些十分刺激的事。
又过了片刻。
两小只齐声开口道:“我看到了!”
陈砚连忙急声问道:“看到什么了?”
两小只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颤巍巍的吐出两个字:“怪…… 怪物!”
陈砚微微皱眉:“怪物?”
这整个世界不都是怪物吗?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啊!!”两小只一声惨叫,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