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寒风里转了一上午，腿都冻僵了，看房的中介要么嫌他们预算低，要么嫌他们拖家带口麻烦。向阳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导演催命似的电话：“葵花！你跑哪儿去了？叶老师等你排练呢！耽误了进度你担待得起吗？”
向阳挂了电话，急得直跺脚。叶赛飞是谁？那是公司的顶梁柱，歌坛的实力派，粉丝能从京城排到老家的主儿。人家肯带他这个新人，是天大的面子。可他满脑子都是给母亲找房子的事，哪有心思排练。
等了快一个钟头，葵花还是没来。叶赛飞没跟任何人说，亲自开车去找向阳和何彦俊。远远看见两人缩在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下，啃着冷硬的包子，何彦俊还在愤愤不平地骂中介黑心。叶赛飞的心软了软，停了车走过去，笑着喊了一声：“葵花。”
向阳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叶赛飞，脸瞬间涨红，手足无措地把啃了一半的包子藏到身后：“叶、叶老师……对不起，我耽误排练了……”
叶赛飞摆摆手，目光落在他冻得发红的鼻尖上，语气温和：“租房的事？我刚好有个朋友出国了，房子空着，便宜租给你，要不要去看看？”
向阳和何彦俊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敢相信。等跟着叶赛飞走进那个小院，两人更是惊得说不出话。青砖灰瓦，院角种着蜡梅，家具家电一应俱全，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得人浑身发懒。
“这房子……得多少钱啊？”何彦俊咽了口唾沫，直觉这房子便宜不了。
向阳也连忙摇头：“叶老师，太贵重了，我们租不起的。”
叶赛飞看着葵花局促不安的样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窘迫，心里的喜欢又多了几分。他笑了笑，索性不再隐瞒：“什么朋友的房子，是我自己的。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住着，不收房租。”
“那怎么行！”向阳急得摆手，“我们不能白占您的便宜。”
“就当是……提前给你的演出酬劳。”叶赛飞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你好好排练，年会上唱好了，比什么都强。”
何彦俊在一旁听得明白，悄悄地拽了拽向阳的衣角。向阳看着叶赛飞真诚的眼神，又想到母亲，心里百感交集，最终还是红着眼眶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女装，心里五味杂陈。叶赛飞待他这么好，可他却是个男扮女装的骗子。他不敢抬头看叶赛飞的眼睛，生怕自己的秘密，会被那双温柔的眸子看穿。
腊月的风还在刮，可小院里的腊梅，已经悄悄透出了几分甜香。年越来越近了，向阳不知道这场男扮女装的戏，能唱到什么时候，只知道眼下，他得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唱好每一首歌，赚够接母亲来京城的钱。
至于叶赛飞那份藏在温柔里的喜欢，他只能假装看不见。
春兰接完电话，整个人像颗被点燃的炮仗，高兴得直跺脚。手里的电子秤还卡着给顾客称苹果的读数，她眉飞色舞地又往塑料袋里塞了两个红富士，秤上的数字“嘀”地跳了一格。
“够了够了！”顾客连忙摆手，“我就买十二块钱的！”
“没事儿！”春兰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声音亮得像挂在檐角的铜铃，“添两个，图个平平安安，新春如意！春节快乐啊！”
话音落，她麻溜地收了钱，扯过旁边的厚篷布，三两下就把满摊的水果盖得严严实实，风都透不进去。摸出手机拨给父亲，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爸！爸！告诉你个好消息——”
电话那头的向杰早有预料，声音里带着笑意：“我知道了。那我们得好好准备准备。”
“要准备啥？一桌好菜呗！”春兰搓着手，“你能到这里来烧就好了。”
向杰哼了一声：“不能。我烧好你带回来？”
“成！”春兰干脆应下，转身就往菜市场里冲，“那我现在买啥？鸡鸭鱼肉都买？放车上好烧不？”
“你甭管！到时候我在菜市场等你，你直接来接我！”向杰挂了电话，跑到旁边的水龙头下匆匆洗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油泥，却顾不上这些，跳上自己那辆加高的面包车，又拨了个电话，确认女儿已经收拾妥当。
偏偏这个时候，姚红梅正提着布袋子往菜市场走。这些日子她算是享了清福，每天下午春兰准会拎着菜来，把第二天的饭菜都烧好，还不忘从水果摊挑些新鲜的，让她尝个遍。
两人隔着熙攘的人流，竟谁也没看见谁。姚红梅刚走到菜市场门口，就瞥见一辆模样古怪的面包车——车顶高得离谱，看着竟像有两层。车停在路边，春兰正提着大包小包的菜往车上搬，车里头还有人探出身接应。
那男人弯腰接东西时，侧脸露了出来。满脸疤痕，狰狞又刺眼。
姚红梅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想喊一声“春兰”，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她眼睁睁看着春兰把最后一袋菜递上去，那男人利落转身坐进驾驶室，车门“砰”地关上，车子径直往城郊偏远的方向开去。
不过是上午时分。姚红梅本来只是想着，昨天的菜还剩些没烧完，今天热一热就能吃，免得春兰下午两点下班还要赶来忙活。又想起家里酱油没了，这才来超市买。谁能料到，竟撞见这么一幕。
她站在原地愣了半晌，脑子里乱糟糟的：春兰不是一个人吗？她始终和她父亲在一起，那辆改装过的车，难不成是房车？向杰住在车上？他从田家山庄出来了吗？为什么？为我？
还是女儿贴心，愿意跟着父亲奔波。可那男人……他不是一直在里头吗？怎么突然出来了？买这么多菜拎上车，是要往哪儿去？这大白天的，春兰的水果摊也不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