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不拿终身做交易
他不得不承认,六耳神通盖世、心思缜密、行事坦荡,对白羽的心意纯粹又偏执,绝非阴险狡诈之辈。可龙族规矩、天道伦常、人妖之别,终究是横在二人之间的天堑。
六耳看着他复杂的神色,缓缓开口,抛出了最后的难题,语气认真又诚恳:“我不逼白羽成婚,不逼你认我妹夫。哎,我能为你们兄妹逆天行事、瞒天过海、免你酷刑、护你安稳,我有通天本事、有无畏胆识,更有真心待她的心意。”
小龙王老老实实的承认,就他刚才的作为已经让自己相信了。
但六耳猕猴话题一转又说:“但我如今默默付出、无人见证,我这般拼命护你们、帮你们,白羽不知全貌、你心存顾虑。我不求一时回报,只求一个让你们彻底相信我的机会。”
“我妹妹再进来恐怕不容易,我也难一时见到她,即使我相信,她也不得而知了。”
六耳猕猴倒也坦荡:“你是她最亲的哥哥,最懂她心意、最知善恶对错。今日我所为你亲眼所见,往后,如何让白羽信我、认我、看懂我的真心,这件事,便交由你来替我解决。我等你、等她,给我一个堂堂正正的答案。”
地牢阴风微动,煞气温顺流淌,再无半分暴戾酷刑。一场无人知晓的逆天相助,一次真心坦荡的深情告白,一场牵扯亲情、爱情、天道、人妖殊途的拉扯,就此深埋地底。
外面的白羽尚且不知哥哥已免去日夜折磨,更不知这只偏执猴妖,为了她,默默扛下了所有天道风险、山神威压,只为护她至亲、遂她心愿。
岩层太厚、阻隔太重,她看不清过程,也听不到两人的对话。只能模糊感应到狱内煞气骤缓,哥哥濒死的气息平稳了些许。
她心头稍稍松了一口气,却依旧满心戒备。她承他的情,却不敢信他的人。
不多时,金毛身影去而复返,褪去伪装,落回她身前。
“活儿办妥了。”六耳看着她微红的眼,语气轻了几分,“他的苦楚,我压下大半,起码能保他一时安稳,不再日夜受酷刑碎骨之痛。现在你能答复我?”
白羽抬眼,眼神清明,半分不被恩情裹挟:“你只是暂缓折磨,并未破局。阵法根源未解、天规枷锁未除、白岑圣野心未灭,我哥哥依旧困死狱底。我承你今日相助之情,但婚约之事,不能草率应允。我要看你后续行事,再做决断。”
她清醒、理智、绝不恋爱脑。哪怕欠人情,也绝不拿自己终身妥协,更不会为了一时安稳,把自己交付未知。
南湖晚风卷着潮湿的水汽,拂过礁石上斑驳的煞气,也吹僵了白羽眼底未干的泪意。
她刚从绝境死狱逃生,筋骨里还残留着地底冰火酷刑的寒意,心口死死卡着哥哥遍体鳞伤的模样。方才与六耳的拉扯博弈,早已耗尽她仅剩的力气,浑身羽翼微垂、衣袍破损,明明身姿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强撑到极致的脆弱与倔强。
就在这剑拔弩张、两相僵持的瞬间,林间碎叶轻响,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踏月而来。
池秋云手握一卷半合的诗书,墨色发缕被晚风轻拂,周身没有半分凌厉戾气,只剩温润如玉的清宁。他步履轻缓,不疾不徐,目光越过嚣张桀骜的金毛猕猴,第一时间牢牢落在白羽身上。
他看不见地底的暗流涌动,看不见六耳方才逆天瞒天的手段,却一眼看穿了她所有伪装。看见了她睫尖悬而未落的泪珠,看见了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惶然,看见了她明明濒临崩溃,却依旧咬牙硬撑的执拗,看见她的苦、她的难、她的身不由己。
知道,那边上站的就是六耳猕猴。无论如何都算是白羽的师傅。他没有上前打断对峙,没有贸然挑衅神通莫测的六耳,只是静静立在不远处,身姿清瘦挺拔,像一尊永远为她兜底的温柔底色,待气氛稍缓,才低声开口,语气轻得像晚风拂湖:“刚刚发生了什么?”
白羽闻声转头,纷乱的心绪,被这一句温和的问询稍稍抚平。她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焦虑,敛去掌心赤红珊瑚的锋芒,用最简洁平稳的话语,将方才的纠葛全盘道出。
从六耳主动现身、愿潜入地心狱为蓝渊暂缓酷刑,到他提出成婚交易,再到自己定下“观其行、再决断”的底线,她字字客观,不添偏袒、不隐利弊,坦然道出这场以哥哥性命为赌注的博弈。
池秋云静静听着,温润的眉眼一点点覆上沉色,眼底的温柔褪去,多了几分审慎与凝重。他太懂白羽,懂她所有退让从来不是心动,而是走投无路的妥协;懂她所有犹豫从来不是摇摆,而是救兄心切的无奈。
他素来克制,从不吃无名醋、不说刻薄话、不强行干预她的抉择,哪怕听闻六耳以救命之恩要挟婚约,也未曾半句诋毁、半分阻拦。他只是站在她的立场,替她剖开最清醒的利弊,护她周全、免她入坑。
“六耳猕猴天性孤绝,行事无规无矩,三界道法、天庭天规,无一能束他。”池秋云声音低沉稳重,字字恳切,句句为她着想,“他今日甘愿逆天道、触禁忌、冒得罪白岑圣的风险,只为替你暂缓令兄苦楚,这份独一无二的执念,太重、也太偏执。”
白羽天真的问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