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的骨节
你们这些
用显微镜称量灵魂的人类
可曾见过蚂蚁的骨节里
长出的整座喜马拉雅?
渺小的砂土
把沧海熬成自己的袈裟
我们这些被贬为逗号的生命
在恐龙的尸骨上
写下了整部进化论
消沉时就做一粒不发光的萤火
在自己的世界里
起伏着光暗
别用鸡汤的勺子
搅动我们琥珀色的沉默
俯视着我的人类
我告诉你
我作为一只蚂蚁 和你们并无什么不同
我们都在茫茫宇宙中
和星辰平起平坐
后记:
很多人习惯把“昆虫那么渺小,却还在努力生存”当作励志的对照组。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如果像个虫子一样弱小,还不努力,就更可悲了。
可这本质上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它预设了一把尺子。在这把尺子上,大比小高级,强比弱高级,发光比不发光高级。然后它再把所有生命往这把尺子上一按,得出结论:你还不够好,你能够更好。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把尺子本身。
谁规定的?凭什么?
在地球漫长的历史里,恐龙灭绝了,蚂蚁和蟑螂却活了下来。如果只以“存活”作为标准,它们才是真正的赢家。大小、强弱、明暗,不过是不同的生存策略。人类若被放大到宇宙尺度,和虫子并无本质区别。
生命不是度量工具。
它的价值不在外界的刻度上。
我从前消沉、觉得自己平凡、渺小时,周围人会把这些状态当成“缺点”来指摘。好像人一旦不发光,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但也许,我只是正在经历低谷,或者选择了一种不那么耀眼的生活方式。
这本身并不构成罪过。
你不需要用“虫子都在努力”或者“还有人比你更惨”这种带着隐形贬低的理由,来逼迫自己振作。
那是在拿别人的尺子继续度量你自己。
所以试试看吧。像一只以自己为荣的蚂蚁那样,试着欣赏自己。即使身处低谷,即使不显眼,即使糟糕的事一大堆,你体内依然藏着历经岁月锤打的生命力。
你不是因为被看见才存在。
你存在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全部的理由。
宇宙没有给谁预设高低。星辰和蚂蚁,不过是同一场存在里,不同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