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六，约定还债的日子到了。天空阴沉沉，随时都有可能再度飘雪。
陈建国把一百一十块钱当中该还的本息仔细数出来，用牛皮纸包好。剩下一小部分钱，他另外收好，用来买家里粮食，给小丫买点吃的。
吃过早饭，他准备动身，把钱送到刘瘸子住处。
“我跟你一起去。” 林秀芳神色不安。
“别，你留在家里照看小丫。家里不能没人。” 陈建国拦住她，“我去去就回。记住，我没有回来之前，无论外头谁敲门，都不要开。就算说是我出事叫人回来报信，也绝对不要开门。”
反复叮嘱完妻女，陈建国揣上纸包钱款，腰上别猎刀，孤身前往镇东头刘瘸子的大院。
刘瘸子的大院青砖铺地，在整个小镇格外扎眼。院门口停着那台全镇独一份的绿色北京吉普车。
推开半掩院门，院子里飘着茶水香气。正房屋内传来谈笑声音。
陈建国迈步走入屋内。
刘瘸子坐在炕上八仙桌边，手里盘着一对油润核桃，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搪瓷茶缸。除了刘瘸子，屋里还坐着两个陌生男人，一身工装，脚上正是胶底解放鞋！
陈建国瞳孔微微一缩。
就是北坡那伙外来偷猎团伙的人！他们竟然就在刘瘸子屋里！
两个陌生男人看见进来的陈建国，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上下打量，眼神锐利，带着审视。
刘瘸子看见陈建国进门，放下手里核桃，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
“建国，来了，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陈建国没有上炕落座，站在屋子中间，掏出牛皮纸包，放到八仙桌子上，一层层拆开。一沓钞票整齐摆放在桌面。
“刘爷，本息全部在这里，账两清。”
刘瘸子低头，目光落在钞票上，伸出戴着翡翠扳指的手，一张张仔细清点，指尖摩挲每一张纸币，确认数目无误。
清点完毕，把钱收拢，收进身边布袋子。
“不错，建国，说话算话。” 刘瘸子抬眼，笑容意味深长，眼角余光扫过身边两个陌生男人，“给你介绍两个朋友，外地过来做山货生意的。”
其中一个高个子男人往前半步，看向陈建国，开口，口音带着外地腔调：“听说陈兄弟是靠山屯顶尖猎户，大雪封山还能猎到大公野猪，本事不小。”
“混口饭吃。” 陈建国语气平淡，不接对方话头。
高个子男人继续诱导：“我们专门收稀罕野生动物皮毛药材，出价远高于镇上贩子。北坡那片山林，资源丰厚，陈兄弟若是愿意，往后可以跟我们搭伙。不用冒太大风险，就能赚大钱。”
果然，又是拉拢。
陈建国心中早有预料，摇了摇头：“多谢好意。我只想本本分分打猎养家，稀罕物件我不懂，也不敢碰。”
听到拒绝，两个外乡男人脸色微微冷下来。
刘瘸子打圆场，哈哈大笑两声：“哈哈，建国性子实诚，不喜欢做冒险买卖，也无妨。人各有志。”
说笑几句，陈建国不愿久留。此地处处危机，多待一分钟便多一分凶险。
“刘爷，债已经还清，我家里还有事，我先告辞。” 说完转身打算离开。
“等等。” 刘瘸子开口叫住他。
陈建国脚步顿住，回头。
“建国。” 刘瘸子身体微微前倾，小眼睛阴沉沉盯住他，“大雪封山，北坡那边地形凶险，没事不要随便往那边跑。山里最近不太平，万一撞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惹祸上身，那就得不偿失了。”
赤裸裸的警告！
话语听似劝告，实则是威胁。警告陈建国，不要去窥探北坡偷猎的秘密。
陈建国神色不动：“我晓得。我进山打猎，只走寻常兽道，不会去北坡禁区冒险。”
说完，不再停留，大步走出正房，穿过大院，离开了刘瘸子的宅院。
走出大院大门，凛冽寒风扑面而来。后背衣衫，已经被一层冷汗浸透。
方才屋内，和偷猎团伙、刘瘸子共处一室，那股压抑的杀机，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自己拒绝合作，又隐约知晓他们的秘密，这帮人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回到靠山屯家中。
林秀芳和小丫守在家中，看见他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钱都还清了？” 林秀芳连忙上前询问。
“还清了。” 陈建国点头，但是眉头舒展不开，“但是今天，我在刘瘸子家里，见到北坡那伙外来偷猎的人。他们拉拢我入伙，被我拒绝，刘瘸子还出言警告我，不要靠近北坡。”
林秀芳脸色瞬间发白：“那…… 那他们会不会来害我们？”
“暂时不会。没有确凿把柄握在我们手上，他们不会贸然动手。但一定会提防我。” 陈建国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黑压压山林，“北坡他们布设大量重型捕兽夹，猎杀保护野兽。放任他们继续下去，不光山林遭殃，早晚，我们靠山屯村民，也会被牵连进去。”
可现在，他手上没有证据。就算跑到派出所报案，空口无凭，刘瘸子在镇上又有一些人脉，很难把他们扳倒。
想要扳倒这伙人，必须拿到实打实的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