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陈建国紧紧贴住冰冷岩石后背，呼吸压到最低限度。羊皮袄深色，和岩石阴影融为一体。手里握紧猎枪，手指搭在扳机上。
几百米外，两道黑色人影，踩着积雪，缓缓沿路巡查一个个捕兽夹陷阱。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外地口音断断续续顺着寒风飘过来。
“刚才那处钢丝套，紫貂不见了，钢丝被割断。”
“有人来过这里！”
“脚印被新雪、桦树皮破坏，看不清鞋底。说不定是靠山屯的猎户。刘哥提醒过我们，那个叫陈建国的，很棘手。”
“仔细搜一遍！要是被他撞见太多东西，后患无穷！”
他们果然已经察觉到，有外人来过陷阱区域，正展开地毯式搜寻。两个人分开，一人往左，一人往右，扇形散开，一点点朝着陈建国藏身岩石包抄过来。陈建国飞快扫视四周环境。身后就是陡峭斜坡，斜坡底下布满乱石、深雪坑，一旦失足滚落，非死即残。前方是偷猎者包抄方向，不能硬冲。左侧，有一道狭窄岩缝！缝隙不宽，勉强可以容一个人蜷缩进去，缝隙上方垂落厚厚的藤蔓，能遮挡身形。没有多余思考时间。
趁着偷猎者还被灌木丛遮挡视线，陈建国猫腰，飞快几步窜过去，侧身钻进冰冷狭窄岩缝，把身体尽量向内缩。扯过头顶垂落干枯藤蔓，遮挡住岩缝入口。岩缝内部又冷又潮，石头棱角硌得后背伤口，钻心的疼。他捂住口鼻，不敢发出半点呼吸声响。
脚步声越来越近。
靴子踩雪咯吱咯吱，一步一步靠近岩石区域。其中一名偷猎者，距离岩缝，已经不到二十米。他举着手电筒，光柱扫过一块块岩石，来回扫视。光柱几次从藤蔓遮盖的岩缝口附近掠过。
陈建国蜷缩岩缝深处，全身紧绷，手心全是冷汗。只要光柱穿透藤蔓，一切就完了。
“这边没有痕迹。” 男人闷声开口，转头呼喊另外同伙，“会不会野兽路过，弄断钢丝套？未必是人。”
另外一人走过来：“难说。刘瘸子再三交代，要提防陈建国。咱们不要久留，天色快要擦黑，赶紧检查完陷阱撤退，晚上还要给刘瘸子发信号。”
“发信号？什么信号？”
“手电筒三短闪烁，除夕夜里，山脊高点打信号，通知山下刘瘸子，北坡一切平安。”
除夕！手电筒三记闪光！岩缝之中的陈建国，把这两句话牢牢记在心底。短暂搜寻一圈，没有找到闯入者痕迹。两个人不敢过多耽搁，转身朝着北坡更深处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又等待许久，确认彻底听不见动静，陈建国才慢慢从岩缝之中挪出来。浑身冻得僵硬，肋骨旧伤被岩石硌得再次渗血。
不敢多做停留，贴身收好那张大前门糖纸作为物证，顺着预先看好的隐蔽路线，避开兽道，拼尽全力离开凶险北坡。回到家中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推开门，林秀芳正坐立不安，在屋内来回踱步。看见丈夫满身冰霜、面色惨白回来，连忙冲上来扶住他。
“你可算回来了！我担心得要死！”
陈建国简单把北坡遭遇讲述一遍，拿出那张皱巴巴糖纸。
“这是偷猎者遗留物证。但是只有一张糖纸，分量太轻，不足以把刘瘸子和偷猎团伙一网打尽。” 他揉了揉发胀太阳穴，“我听见他们对话，除夕夜晚，会在北坡山脊高点，打三下手电筒闪光，当做和刘瘸子联络的信号。”
林秀芳听完，浑身一颤：“除夕夜里？家家户户过年，他们还在山里勾结？”
“嗯。” 陈建国眼神凝重，“那一天，就是我们搜集证据最好机会。到时候，我设法找镇上派出所老赵，除夕夜里上山，截获他们双方联络的现行。”
日子飞快流转。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除夕夜。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鞭炮声响此起彼伏。陈建国家炕桌上摆上饺子，猪头肉，小丫穿上新衣裳，怀里抱着布娃娃，嘴里含着大白兔奶糖，欢欢喜喜。可陈建国心中，沉甸甸压着大事。
吃过年夜饺子，外面烟花腾空绽放，照亮整片夜空。小丫趴在窗台，兴奋看着漫天绚烂烟花。陈建国站窗边，表面陪着妻女看烟花，实际目光死死锁定远处北坡山脊漆黑轮廓。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一簇巨大烟花熄灭，夜空短暂暗下的瞬间。
遥远北坡山脊顶端，一束手电筒光亮，闪烁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信号！清清楚楚，做完三下闪烁，光点彻底消失在黑暗山林。
陈建国拳头猛地攥紧。偷猎团伙，果然如约，除夕夜向山下刘瘸子传递平安信号。同一时刻，镇东头刘瘸子大院屋内。刘瘸子端坐在炕上，手里把玩核桃，面前摊开一张手绘山地图，红笔标记北坡各个陷阱位置。看见窗外山脊那三下微弱光点，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容。联络对上了，北坡一切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