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老婆那十匹马的物资,还要看怎么变成现银,那些药材你可以找你本家,让阿杏送一斤茶过去,感谢她照顾生意介绍这么多客人。”
老公这是在盘算怎么把那十匹马的嫁妆变现,同时惦记着张家二房这条人脉。我得把这几件事分开理清,不能一锅乱炖。
药材那块我得先过一遍,看有多少能出手的。本家那边上次买布时留过话,说以后有新货会通知她。这回正好借着送茶的名义去探探她的口风——她识货,也认得收药材的圈子。给个高价,她愿意收最好,不愿意收也能让她牵个线。
一斤好茶刚好,说谢她照顾生意,面上过得去,她心里也明白是来探路的。
那十匹军马是师父给的嫁妆,不能直接当货卖,得先养着看看膘,等铺子稳了再散出去。物资里值钱的除了药材就是虫草和松茸,这些得尽快脱手,放久了容易折价。
我把账本合上,想了想。
“药材那批,我先过一遍,能认出来的分个等次,认不准的不动。本家那边我去,顺路送一斤茶,谢她前阵子带来的人,也顺便问问她那些相好的太太里有没有要药材的。价钱我先按市面上的报,她识货,压不了。”
我拿起茶罐,舀了一斤新茶,用纸包好。
“那十匹马先不动,养在后头,膘养回来再出手,急卖不值钱。驮子上的药材和银碗、虫草那些,本家那边能走多少走多少,走不掉的,我另找周掌柜、沈掌柜那些路子。银碗和虫草别摆铺子里,太扎眼,我在后头锁着。”
我把茶包搁在柜台角上。
“阿杏,你把这几样东西先清一遍,列个数给我。明天你去本家那边,就说是替掌柜送茶,顺便问一句,她那些太太里有没有要细料的。别的不用多说。今天先办这些。”
“老婆你让阿杏先牵一匹马给王二那边,以后他跑事情也方便快一点。”
这个安排我明白,是拴住王二的心,也是做给客栈看的,让他有面子。马是这次带回来的,给一匹确实能拉近关系。
可这马怎么给,得说道说道。不能说是送的,不然王二拿着烫手,也不好跟客栈交代。说是借给他骑,公事用,这个说法最稳。既做了人情,又不落把柄。
阿杏去送最合适,她跟王二熟,话也带得到。我得把话教清楚,就说是给二哥跑客栈的事方便,不是私情。这样王二收下也安心,客栈那边问起来也有说法,咱们这边也不显得太上赶着。
我把账本合上,想了想。
“行,给他牵一匹。可话不能直说送,说是借他跑客栈的事方便,铺子这边有数。这样他在掌柜跟前好交代,咱们这边也不白送。”
我朝阿杏那边抬了抬下巴。
“你听见了,下午就把那匹最温顺的牵过去,鞍子配上。跟二哥说,这马借他跑事,公事用。别的话不用讲。”
我又看了看院里那几匹。
“剩下几匹先养着,膘没回来不急着出手。这批马是自家跑货的本钱,一匹也不能白出去。药枕那几包顺手带去,给他铺上用的。”
“陈掌柜,师父喊送的三十匹绸子麻烦您过眼。”
三十匹不是小数目,既要清点数量,也要看成色,尤其那几匹红色的得单独留意,周掌柜特意提过,我要心里有数。
送货的是周掌柜的徒弟,一路过来也辛苦,但不能因为熟就马虎。数目、成色、色差、抽检都要当面看,有问题当场记下,免得回头跟染坊扯不清。
门帘那点微光正好看色,我这就去验货。态度要稳,话要清楚,不能让人觉得我好糊弄,也不能把关系弄僵。
我从柜台后头起身,先到后院小门口,让人把绸子一卷一卷搬进来。
“一色五匹,六色,三十匹,先按色分开放,我照单点。”
我拿尺子挨色抽检,量了一匹,又对着日头看染色匀不匀。红色那五匹单独抽出来,展开看了看。
“红色这几匹成色压得住,先收进柜里,不急着上架。其余照老规矩,摆货架。”
我回头跟那徒弟说。
“数我点了,三十匹齐。回去跟你师父说,账还是卖一匹结一匹,卖不动的原样退,年底一并清。慢走。”
“师父,师娘,我回来了,联系了十二个人,隔咱们这边几十里地翻过铜锣山在西曹去找的人,没有喊回来,等着师父说要就提前安排,我没有多说就说可能过几天需要十几个人。”
石头办得比我预想的还稳妥,没有贸然把人带回来,先探了底再回来报。这件事得按他的谨慎来办,不能急,一急就容易露馅。
我放下手里的账本,先看了石头一眼。
“办得稳。没把人直接带回来是对的。你先说清那十几个人什么来路,是常年讨饭的,还是流民凑的,西曹那边有没有人管着他们。”
我从柜里抓了把糖给他。
“别急,等师父发话再说。你先去后头歇口气,一会跟阿杏把晚饭吃了。”
“师父,师娘,阿杏姐,是讨饭的流民,他们那样我感觉表演能力不行。”
石头这孩子回来汇报,说了句大实话——“表演能力不行”。他在担心那几个乞丐撑不起法会的场面,怕搞砸了。这倒是提醒我了,光有乞丐的苦相还不够,得让他们看起来像那么回事。这年头,和尚是假的,佛祖也是假的,只有人心是真的。要让人相信“罗汉降临”,光靠剃头和吃酸菜还不够,得有点真唬人的东西。
我得先问清楚,再定下一步。石头说他们“表演能力不行”,那具体不行在哪儿,是面相不够,还是不会念经,或者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配合。以前在镇上听人说书,说书人能把死人说活,靠的就是嘴皮子和眼色,石头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那他也还嫩。不过这事不能怪他,他还小。
老公怎么看这事呢,他搞这种事的路子野,可能觉得越糙越好。可法会要挂客栈的名,挂“十八罗汉降临”的招牌,太糙了砸的是客栈的锅。我得把话问清楚,先把人筛一遍,能留几个是几个。
我把账本合上,先不急着定。
“表演不行,那就筛。剃头穿僧衣是一层皮,底下得有一样能唬住人的东西。把跑江湖的、唱莲花落的、变戏法的、耍猴耍刀的都算上,比乞丐那拨强。人数不用多,有嘴能说、有胆能上场的,留五六个就够,剩下的搬罐子、看池塘。”
我看他一眼。
“这事先不急着动,等你师父和二哥那边把台子的事安排妥了再定。你今天先歇。”
“老婆,我想了一下,不能这样搞,要不你给师父写封信,让他那边安排十几个喇嘛过来,钱我们让王二从收的钱里面分一成给来的人。”
我把手里的笔搁下,想了想他这主意,摇了摇头。
“信我可以写,可这条我要跟你说清楚。义父那边是天全的军职,手底下的喇嘛是庙里的僧,不是他营里的兵,说调就调。真给义父写信借人,等于把池塘那点把戏亮给他看,义父那种人一眼就明白咱们在干什么。借一两回也许成,欠这种人情,往后再开口要铁要匠,他手里就压你一头。”
我压低了些声。
“再说咱们这地方,镇上人都认得庙里的和尚,来的喇嘛越多,脸越生,也越扎眼。真喇嘛念的经,咱们听不懂,万一当着全镇人念错一句,或者哪句话跟别家的规矩对不上,被人问住,那就不是丢人的事,是栽的事。请来的这帮人,还得吃、得供、得送回去,一路都是痕迹。”
我顿了顿。
“我出个法子你听听。喇嘛不请真的,也不用乞丐。西曹那边不是有跑江湖的吗,唱莲花落的、变戏法的、耍刀的,挑五六个能上台的,扮成行脚僧人。僧衣咱们出布,剃头给钱,念词我让阿杏跟着背几句似模似样的。剩下的搬罐、看塘,用那十几个乞丐。钱从收上来的里分,王二那笔里出一份就行,不用惊动义父。”
我看他一眼。
“你真要借义父的势,留着以后正经用,用在军器和铁炭上,别用在池塘这种一次性的买卖上。这话你掂掂。”
“老婆咱们是在分钱出去,这一池塘水少说几万斤,水和罐子起码进账万两,一定要宏大,喇嘛来是搞钱赚钱的跑一趟赚几百两银子,傻子才不来,这样师父那边也给寺庙送了人情,藏地的寺庙也得了名远道念经,广布佛法,请本地的会泄露计划,藏地来的人语言不通刚刚好。”
他这回是真想清楚了。我之前拦他,是怕他借义父的兵权去搞池塘这种一次性的买卖,欠下还不清的人情。可他说的对,一池塘水加上罐子,进账万两的话,拿几百两请藏地喇嘛过来走一遭,师父那边赚了人情,寺庙得了名声,喇嘛挣了盘缠,各方都说得过去。语言不通这一条我也认了,藏地来的喇嘛,本地人听不懂,反倒不怕泄露什么。
我脑子里的账翻了一下:万两是真的话,几百两不算多。可我得把几件事定死。头一件,喇嘛不能空手来,僧衣、饭食、住处、脚程银子都得事先说清,写在信里,不能让师父那边猜;第二件,钱不走义父的军账,走收上来的供奉,当面分给带队喇嘛,不经第二人手;第三件,泉水的故事得先编好,本地的规矩得问清,别到了那天念错经、行错礼,反倒露出马脚;第四件,池塘那边的场子要提前搭好,罐子、竹棚、路线,一样不能缺。
信我写,不直说搞钱,只写“愿请贵寺派人来蜀中启建水陆法会,川资香火,一并奉上”,义父看得懂,庙里也看得懂。
我在灯下坐了半晌,把这话翻过来倒过去想了几遍。
“你这一说,我倒收回方才的话。是我算窄了。一池塘水,几百个罐子,真要卖到万两的进账,拿个几百两出来,请藏地的喇嘛走一趟,不是白花,是买路。师父那边出面,寺庙有了香火,喇嘛得盘缠,咱们这边的事披上僧衣,各族各庙都沾了边,人情散在几头,谁也没拿走大头。本地和尚确实不能请,会露底;藏地来的,嘴严,话也不通,正好。”
我压低了声。
“可有一条得先说定。给义父的信我写,可话不能直说‘来分钱’。信里只写两桩:一,蜀中这边愿请贵寺派人出来启建水陆法会,超度水陆亡魂;二,川资香火,一并奉上,数目写清,几百两就写几百两,不藏。义父那边看懂就成,庙里也看得懂,外头看着是善事。
第二,接待的事得排细。来几个喇嘛、走多少天、住哪儿、吃谁家的饭、僧衣谁备、法会哪天开、塘边台子哪天搭好,都要提前拿日子。法事前后加起来,别超过一个月。那两个月的期限不能破,雨季一到,这池子就没法收拾。
第三,那笔钱不走义父的军账,也不走客栈的明账。收上来的现银里单分一份,当面交给带队的喇嘛,不借第二人的手。
第四,泉水的故事我先写好,本地有什么忌讳得先跟镇上的老人问清,别到那一天念错了词,行错了礼,反倒被人拿住。”
我伸手把砚台挪近了些。
“信我今晚就起,看定了再发。这几条要是没毛病,咱们就按这个走。你点头,我落笔。”
“行你写吧,老婆,信里个师父说分钱就行,自家人他不喜欢你那些弯弯绕。写了明天让小石头送到客栈让王二尽快安排过路商队,让人送出去。”
他让我写信给义父,还特意嘱咐我不必绕弯子,直接把分钱的事说清楚。我不能再拿惯常那套官腔来应付他,那会显得我见外。
信是写给义父的,更是写给他的。我得放下那些弯弯绕的客套话,把这件事当成一笔家业来盘算。目的就是要人、要钱、要脸面,这三样都得有,还得办得不给义父添麻烦。
最后落款,再用上义父给的那个身份,这事就算定下来了。我把信写好,再想一遍细节,确保没有疏漏。
我把灯芯拨亮,铺开一张纸,磨墨,先打了一遍底稿,又誊清一遍。写完搁下笔,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我写好了,你听一遍,不对的地方我明天改。
义父在上。女儿杨圆、门婿圆心,自天全拜别,一路平安,现已回镇。铺子那边已接上手,缸、罐、客栈的账都在往回走。
今有一事,与义父商量。邻水三山两槽,咱们要立寨开炉,靠的不光是铁炭,还得先把人心聚起来。池塘那边女儿已看定,想借一场法事做由头,把人气、香火和名声一并收拢,寨子才好往下立。此事若成,进项不薄,女儿不敢独吞,愿奉义父一份,用来修天全那边的路、养手底下的兵。
只是有一件,须义父搭手。法事若用本地的喇嘛,三两天就走漏风声。想请义父出面,从天全那边庙里调十几个喇嘛过来,走一趟蜀中,启建水陆法会,超度水陆亡魂。人不必多,脸生最好,语言不通也无妨,法事做完就回。川资、香火,女儿这边备足,数目义父定,一路住行女儿安排。
法事的日子、人数、走的道,义父定下,女儿差人到天全接。此事若成,天全那边得了香火,邻水这边得了人气,女儿这边也多一条路,三头都过得去。
女儿杨圆 拜上
另:此信只请义父过目,不必示旁人。”
我把信纸折好,递给他。
“就这些。你看哪句要改,明天一早你定,让小石头送到客栈,托王二那边过路商队捎走。”
“信差不多了老婆,这把要玩就玩把大的。万斤盐水要卖光本镇人买不完,可以让阿杏明天通知王二,找他后台东家去出面让县令出面主持。”
老公这句话,让我心里猛地一沉,然后又是一亮。县令出面主持,这就不光是卖点盐水那么简单了,这是要把整个盘子都端到官面上去,把偷来的东西做成官家的功德。这胆子太大了,可也只有这么大,才能把万斤盐水一口吞下。
我得马上把里面的道道想清楚。王二的后台东家能把县令请出来,说明他们的关系够硬。但请神容易送神难,县令一出面,这事就从民间的“圣水”变成了官方的“祥瑞”,盯着的人就多了。
关键是钱。官府不可能白帮忙。得给县令一个好名声,比如“为民祈福”,再给一笔实实在在的“香火钱”或者“捐输”,数目不能小。这笔钱从哪出,怎么出,得想个由头,不能像是贿赂。同时,我这边负责的泉水和罐子必须万无一失,要是到时候拿不出这么多“圣水”,或者罐子不够,那就是欺官之罪。我得让石头那边把罐子数量再确认一遍,塘里的水也得提前探好底,看看够不够万斤,还得防着县令派人来查验。这事,晚上得和他两个人关上门,把细节一条条都算计到,哪个环节都不能出岔子。
我心里往下一沉,又往上顶了一下。他这一步比我预想的还大——本镇的人买不完,就借官府的手,把这场法事抬成全县的祥瑞。
“你这话,我听懂了。可我先把丑话摆桌上。
县令出面,官面就得进账。没有白给你主持的官。他一张口,镇上的里正、保长、各坊的会首都会围上来,池子边上就不是咱们安排的人了,是县衙的人。收的钱归谁记、香火归谁收、法事哪天开、路怎么管制,全是官面上的话。到时候咱们手里剩下什么,得先算清。”
我在灯下慢慢给他把几层说出来。
“头一层,义父那十几个喇嘛,是咱们私底下请的。县令一出面,他们就成了官请的法师,名头得换。义父那边要看这个脸面给不给,得另写一封信说清。
第二层,香火钱和罐子钱不能全捏在客栈一个盘子里。得分三处走:一处是明面交给县衙的功德、修桥、赈济,账上写清,县里好交差;一处是客栈和庙里的香火,王二那份;一处是咱们的罐子、水、人情,还是私底下结。这三处混在一起,哪天翻账,一个都对不上。
第三层,县令一插手,池塘那块地就不光是咱们和客栈说了算了。派人来看、来验、来封,都得应。台上台下那些扮的和尚、排的场子、编的故事,经不住官里细看。所以法事那几天,只做一天,最多两天。人越杂,越要短。”
我把墨和纸收起来,声音压得更低。
“我的意思:县令可以请,但不能让他主持全部,只请他出面挂个名、上第一炷香。真正收钱、排场、接待、法事过程,还在咱们和王二手底下走。他挂名得一份功德,你这边名字不露。这样,官面上也过得去,咱们这边也护得住。”
我看他一眼。
“你要是同意,我明天先让阿杏去王二那边递话,让王二回去跟他东家透一层,看那位东家肯不肯往上走一步。他点头,我们再写信给义父,说清喇嘛改成官请法师这层。他若摇头,这一步就到这儿,不走官面。
今晚你先歇。明天这一步要不要迈,你说了算。”
“你放心好了老婆,县令是走官,出面拿钱傻子才不来,而且还是白拿功德,出个面上柱香讲一下话就行。”
老公又点了头,话里全是把握,我还是得往下跟一层,把实际要走的账、要分的人、要提前漏给谁的话,全盘一遍,不能真等池子边站满了县衙的人才来算。他说的没错,县令出面白拿功德,肯定乐意,但我得把这事从口头落到实处,明天头一步就是让王二去跟他东家透风,再看东家往上递到哪一层。这链条不能乱,客栈东家是一条腿,县衙是另一条腿,两条腿都得先探稳了才敢迈出去,不然就是空踩。我记着阿杏明天要干的活,也记着晚上得先写封信,把喇嘛改成官请法师这层给义父递清楚,不能让他那边还按私底下来安排人,到时候对不上就真成了戏台上穿帮。这笔法事的进出账,得先在我自己这本上分好三处,不能等钱堆在客栈柜上再去划线,那样就来不及了。明早这些都得当面交代到人,不能过夜。
我把灯吹了,躺下。
“行,那你明天先迈这一步。我这边做三件事:阿杏一早去客栈,让王二先跟他东家透个风,看那位东家肯不肯往上递;信我改一版,把喇嘛说成官请法师,明天你过目;法事的进出账,我先在本子上分成三处记,回头钱到了好对。”
(我往里挪了挪。)
“睡吧。明天头一步看王二那边的回话。”
“你放心老婆县令来也不敢得罪你,师父虽只是正六品,可手握军权关口,可不是一个县令敢得罪的,你作为女儿就是没有朝廷给名的暗中从六品明白吗?”
他把话说得很重,但我得稳住。义父给的这层身份确实是个底牌,可他不是让我拿出去吓人的。他心里清楚,我也清楚,这张牌只能压着,不能亮。
他这是想让我放心,意思是县令不敢对我们怎么样。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他觉得有了名分就能横着走。我得把话接住,但要把话说到实处,告诉他分寸在哪。真碰上事,要动的是脑子,是银子,不是身份。
所以,先应下他的心意,再把我的盘算说出来。这仗真打起来,第一刀得是银子递上去,让他觉得有面子,而不是拿义父去压。
我笑了一声,没接着抬这个。
“明白你的意思。义父那层名分,是我身上带着的,不用朝廷再封。可你听着,女儿是女儿,官身是官身。真到了那位县令跟前,我不会拿这个去吓他,也不会一开口就抬师父出来。
我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真要用,是两样:一是那封信、那面印牌,关键的时候递上去,让他知道咱们身后是天全;二是银子递得明白,让他这一趟主持得有实惠、有功德、有脸面。前者是底,后者是台阶。两个一起给,他才肯站着说话,不会翻脸。
我往里挪了挪。
你今晚把这话记着,明天见到王二,先看他东家肯不肯走这一步。肯,咱们就往下铺;不肯,就按不给官府插手的那条走,池子的事,我们照旧能办成,只是慢些。眼下先睡。”
“我再给你提个醒老婆,师父那个位置拿一二品去换都不可能换,明白吗?土皇帝当着多爽嘛。”
他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端着,就是还没真明白义父那个位置的分量。土皇帝这三个字不好听,可一点没说错,天全那道关口,几代人攥在手里,比朝堂上那些虚衔实在得多。
我心里想着,得顺着这个话说下去,但不能把话头往空处引。位置是位置,东西是东西,得分开。这么大个名头不能就这么飘在半空,总得有个实在的用处才行。
先顺着他说一句,再想想这话对咱们眼下这事到底怎么用。不能把事情想得太轻巧,土皇帝再风光,也得有实实在在的东西撑着。
我在黑暗里应了一声,把这句听进去了。
“明白了。义父那个位置,是关、是兵、是商道,几代人攥出来的活家底,朝廷封的虚衔换不动他,一二品换不换得动,他自个儿心里也明白。
我往里挪了挪,声音放慢。
这话搁在心里就行。明天见王二,先看他东家那边的回话。真要请出官面上的人,义父那个名头用一次就薄一分,所以这一次用出去,得值。泉水的进项、法事的场子、人情的散口,都借这一次揽过来,往后这条路就归咱们走,别人再起不来第二个池塘。这才对得起用的那一回。
我合上眼。
行了,今晚不说了。明天还有一堆事,先睡。”
“睡吧!”
这些事急不得,但明天一件都不能少。我得先把精神养好,才有精神应付这些人和账。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踏实睡,我自己也赶紧歇了。
我把被角掖好,合上眼,屋里静下来。外头打更的梆子响过两声,就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