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清晨,青渊宗营地的空地上,赵昊当众拦住了李长风。
"李长老,弟子要告发同门。"
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半座营地的人都听得见。正在整队的青渊宗弟子纷纷侧目,王铁和周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祥——赵昊这两天安静得反常,原来憋的是这个。
李长风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眉头都没动一下:"告发谁。"
"沈玄,"赵昊的手直直指向人群后的沈玄,"私通外宗,倒卖宗门资源。"
他早有准备,一口气甩出几条罪状:
"各位请想——秘境开园以来,沈玄都与哪些人往来?木灵宗,他跟木灵宗签了契,宗门弟子辛辛苦苦采回的灵植,三成流进外人的仓库,天刀门,他把修复手法卖给虎狼之邦,天刀门跟我宗有旧怨,他倒好,拿宗门的技术去贴人家的冷屁股。还有上明宗、岳山宗……"
"还有,"赵昊声音一扬,"他的营帐夜夜灯火通明,鬼鬼祟祟,哪个正常修士三更半夜不睡觉?"
"七日之期,各宗都在为宗门拼杀,他倒好,在废墟里开铺子,把咱们青渊宗的底蕴一件一件卖给外人。"
"这已经不是贪墨,这是私通外宗、资敌。"
"按宗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一番话说得杀气腾腾,围观的弟子面面相觑。倒不是所有人都信——沈玄的名声在外门立得住——可"私通外宗"四个字实在太重,重得没人敢替他打包票。
几道目光落向沈玄。
沈玄站在人群里,眼皮都没抬一下,等赵昊喊完,才慢悠悠开口:"李长老,弟子有一个问题。"
李长风看他:"说。"
"告发宗门弟子,按规矩要证据。"沈玄抬起眼,"请问赵师兄,刚才那些话——哪一句有证据?"
"木灵宗的契,我随身带着,苏叶领队亲笔签名,要不要请苏领队过来当面验?"沈玄转向人群,"还有——我修的东西卖给谁、收了多少钱,事务堂王铭执事那里有一本底册,每一笔都录了档,长老随时可调。"
"至于上明宗——"他顿了顿,"上明宗拿的是自家库藏的残幡,付的两百灵石工钱。修外宗送来的东西,收外宗给的工钱,这叫生意,不叫资敌。照赵师兄的说法,铁匠给邻村打把锄头,也算卖国了。"
人群中有人没绷住,噗嗤笑出声。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册薄薄的文书,双手呈上:"这是宗门《资源回收体系方案》,管事长老亲笔批准,墨迹还在。方案第三条写得明白:外门弟子经手回收的多余资源,可以宗门体系名义对外置换。"
"我每一笔生意,走的都是这个名义。"
"赵师兄说我'倒卖宗门资源'——请问赵师兄,我卖出去的哪一件,是宗门登记在册的制式资产?"
赵昊被问得噎了一下,梗着脖子:"你少拿鸡毛当令箭,跟外宗眉来眼去就是私通。"
"哦。"沈玄点点头,"那弟子倒是想请教,什么才不算私通。"
他翻开自己的账本,声音不紧不慢,清清楚楚送到每个人耳朵里:
"请问赵师兄,秘境第三日,药园完株两千一百灵石的'统一分配',你自留四成,八百四十灵石,进的是谁的储物袋?"
"请问赵师兄,非完株灵植就地焚烧,是我宗门资源,烧之前过问了谁?毁坏公产,按律又该当何论?"
"再请问赵师兄——秘境第二日,有人替'先锋队'送了五十灵石'场地费',送钱的时候,我在场,周铭在场,替你收钱的亲随孙宏也在场。那五十灵石,如今在哪本账上?"
一句一句,不急不缓,像一柄柄小锤,敲在围观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私通外宗要有契书才作数。"沈玄合上账本,"私吞公产,可只要有人在场就行。"
"赵师兄,谁该按宗规废去修为,李长老自有明断——我等且听着。"
全场死寂。
赵昊的脸从涨红转成铁青,指着沈玄的手抖了半天:"你……你血口喷人,那场地费是……是队伍公用。"
"公用?"周铭在人群里小声嘀咕,"那笔钱第二天就换了三坛灵酒,孙宏师兄抱着酒坛子挨个帐子发……"
哄的一声,队伍里的窃笑声再也压不住了。人群后排,孙宏的头一寸一寸缩了下去,恨不得钻进地缝。
李长风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落地生根:
"沈玄,契书、底册、批文,三样留下,本座看过再说。"
"赵昊。"
赵昊浑身一凛。
"药园所得,即日全数上缴,充作公用。"李长风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焚烧灵植、私收灵石,记大过一次。再有下次……"
他看了赵昊一眼。
"秘境结束,回山领罚。"
说完,转身便走,再没看任何人一眼。
对质结束,人群散去。
王铁凑到沈玄身边,一脸的意犹未尽:"首席,你什么时候备好的底册?"
"资源回收体系立起来的那天。"沈玄把三样文书收进怀里,"做生意的规矩有两条——账要清,纸要留。账清了不怕对,纸留了才不怕告。"
"赵昊那人,盯了我两年。"他冷冷一笑,"他敢告我,就说明他不知道我有底册——不知道,就一定会跳。"
周铭咋舌:"那他还真是……自己把自己办了。"
"不是我办的。"沈玄望向赵昊铁青着脸离去的背影,"是规矩办的。我只是提前把纸备齐了。"
"对了,记一笔。"他补充,"今日起,孙宏他们手里若有那五十灵石的余钱,会变成把柄——盯着点,别让账反咬我们一口。"
当夜,赵昊的营帐里灯火未熄。
他独自灌着闷酒,越想越恨。八百多灵石要吐出来,大过记在名册上,回山还要领罚——而沈玄那个废物,连一根汗毛都没掉。
同样是宗规,到了沈玄身上,是护身的甲;到了他头上,成了索命的绳。
凭什么。
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一个玄阳宗服色的年轻人闪身而入,反手落下帘子,冲他拱手一笑。
"赵师兄,别来无恙。"
赵昊眯起眼:"穆铮座下的人?深夜到此,不怕人看见?"
"怕就不来了。"来人在他对面坐下,笑容里透着热络,"我家大弟子听说了白天的事,很是感慨——说你赵师兄在外门根基深厚,眼线遍布,是个人才,可惜跟错了队,被一个五灵根的废物骑在头上。"
"他还说,"年轻人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愿意跟赵师兄,做一笔买卖。"
赵昊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