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急啊,还有什么信要写吗?刚好可以去和王二聊聊,一并办了,你可是杨家大小姐。”
我停住脚,回头看他。
“这话说得对。信我这边一并写,省得回头再来一趟。”
我回柜台坐下,铺纸磨墨。
“给义父的信,就报个平安,把这边铺子接上手、池塘的事在铺,都说一句。马倌的事单独加一笔,说这两人我们留用了,一个先回去送信,工钱、差事都写清,请义父示下。信写完,让回去的那位带上。”
我抬眼看他。
“王二那边,等信写完,我们一块过去一趟。台子、上货、分钱,今天当面说定。你坐着等我一炷香的功夫,我把这封写完。”
“你骑马去客栈吧老婆,我守铺子,阿杏小石头下午要到处送东西,你去的时候顺带把三两五的银子带上给他,还有客栈里十两分红一并交给他处理,处理完再找马官谈。”
我把账本和银包收进布袋,挎上肩,先把那匹温顺的马牵出来。
“行,我骑马去,快些。铺子交给你,阿杏石头送东西回来让他们先歇,别等我。晌午前我回来。”
我回头补了一句。
“王二那边两笔银子,三两五和十两,我分开交,账上也分开记。马官的事,我跟他们谈完,回头跟你报。走了。”
“嫂子你来了?快坐那两个马官这两天在这边玩,我骑马带他们一起出去逛了一下。”
“来了。那两个马官这两天花了多少,你先报个数给我,回头一并记上。”
“好”
我在桌边坐下,先喝茶,不急着开口。等王二坐定,我才把布袋解开,取出两包银子。
“三两五是你那份,十两是客栈这边的分红,你收着,账你那边也记一笔。这两笔我分开包的,你分得出哪笔归哪。你那东家那边,你怎么说的,我听着。”
我朝后院那边看了一眼。
“马官的事,等这两笔说完,你帮我叫他们过来,我跟他们谈。”
“好的嫂子,东家那边住在县里,我也是刚刚收到消息正准备去铺子,我把情况大致说了一下,东家的意思只要能搞钱,反正是白捡,县令那边他去处理,让我全权处理此事。”
我把两包银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行,你东家全权交你,这活就好办了。那我这边也把三条摆给你,你拿着去跟东家回话。
头一条,明面上的功德和修桥赈济那一份,账单开,数目做足,让县令和东家都有脸面拿出去说。这一份走客栈,我不沾。
第二条,香火和庙里那份,你看着派,接待、川资、送客,钱从这一份里出,也不混进我们铺子。
第三条,咱们私下那份,按咱们说好的走,我跟铺子这边照收,不跟客栈的账搅在一块。这三笔各有各本,哪天有人翻,翻不出一笔乱账。”
我又把话往实处压了压。
“你东家说‘白捡’,这话你听着就行,回头做事还是照这几条。他有面子,你才有位置;账干净,你才坐得住。”
我朝后院那边抬了抬下巴。
“那两位马官,你帮我叫一声,我跟他们谈完这桩,今天的事就都排齐了。”
“好的嫂子,银子我收下了,这两天茶叶也准备开始出了,你先坐我去喊他们过来。”
我坐着没动,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去吧,我在这等。”
趁他出去的工夫,我把这三笔的分法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明面走客栈,香火归庙里,私下归铺子,各自立账。待会跟两个马官谈完,就回铺子跟自家男人说清。
他领人回来了。我把碗搁下,起身朝两个马官拱了拱手。
“大小姐,有事您吩咐,我叫杨林,这是我哥叫杨山,我们兄弟藏地呆久了,都不善言辞。”
杨林、杨山,这两兄弟果然是藏地呆久了,话少,可姓杨,又是义父那边的人,根子上是自家兄弟。他们不善言辞,反而正好,赶马、送信、押货这种活,嘴紧比嘴巧管用。
我把茶碗搁下,笑着朝两位拱了拱手。
“两位杨大哥,不用客气。今天我请二哥把你们叫来,就是说说往后的事。”
我从布袋里把信取出来,放在桌上。
“先说几句实的。你们这些天替我们赶马、看料,路上稳当,我们两口子记着。我义父那边,你们也是认得的,姓杨的,跟一条根上连着。往后我这边有货走天全、走雅安、走邻水,要人引路、送信、赶马、押货。两位要是愿意留下来,铺子管吃住,月钱一人一个月几两银子,差事写明,我们这边不亏待。你们要是想回藏地,或回义父营里,我也照旧送盘缠,两不欠。”
我把信往他们那边推了推。
“我这有一封信,是给义父报平安的,请两位里回去一位,顺路把信和这边的话带到天全。另一位留下来,往后跟我这边跑货。谁回去、谁留下,你们兄弟自己商量,我不定。留下的那位,往后跟着我男人跑天全那条线,位置不会轻。”
我看了看两人,声音放缓。
“眼下我这边有一桩事在办,办完了往后就有大宗的货走。两位要是留下,正好赶上。”
“全听大小姐的,这次让我哥回去吧,他在那边有婆娘,您捎信给老爷他肯定也会回信,往返我哥还能顺路带点货,您看我们两兄弟都跟着大小姐您看成吗?家里要是知道我们跟了您面上也有光。”
我听完,先朝杨山那边点了点头,又朝杨林看过去。
“杨山大哥回天全,正好。信我这就给你备好,你到了碉门,把信亲手交到义父手里。他若有回信,你捎回来;路上顺道看看货,能带多少带多少,脚力钱我这边算给你。回去了在营里歇两天,看看婆娘孩子,再回来也不迟。”
我转向杨林。
“你留下。往后我这边跑货,你跟着我男人走,引路、赶马、押货,活儿不会轻。月钱一个月几两,铺子管吃住,年底看货走得怎么样,另有添头。你先跟二哥那边熟一熟这边的道,等我把手头这桩事办完,就有大宗的货走。”
我把话说到底。
“两位认我这个大小姐,我不拿空话应你们。往后我这边铺子、寨子、几条货路都立起来了,你兄弟俩出力的时候有的是,面上有光是你们自己挣的。只一条:跟着我走,就得守我这里的规矩——嘴严,手稳,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说。行不行?”
“大小姐您放心,我跟我哥只做事,绝不乱说话。”
杨林这话答得利落,杨山在旁边也点头。
我点了点头。
“行,那就这么定。杨山大哥回天全送信,杨林留下跟我这边跑货。”
我从布袋里把备好的信取出来,用火漆又按了一道,郑重交到杨山手里。
“这信你贴身带着,到了碉门亲手交到义父手上,别经旁人的手。路上歇脚、渡船、草料,钱从这袋里出,花多少你记个数,回来我这边结。脚力钱另外算你。”
我又转向杨林。
“你跟我回铺子认认门,后头有住处。这两天先把铺子前后、客栈这边的道走熟,我男人跑货的时候你跟着。规矩还是那一句:嘴严,手稳。做得好,亏不了你;做不好,我这边不留人。”
我起身朝王二拱了拱手。
“二哥,这两笔银子你收好,马官的事我领走了。茶叶要出那批,回头我让阿杏来对接。今天先这样,我们回铺子。”
“好的大小姐,您上马慢点,我这就跟您回铺子。”
我翻身上马,先把缰绳在手里盘稳。杨林跟着牵马,脚步利索,是个能干活的人。
上了街,我让马慢些走,杨林牵着另一匹跟在后头。到了铺子门口,我先下马,把缰绳交给他。
“杨林,你把两匹马都牵到后院,先饮上、喂上,回头我带你认认铺面。”
我进了门,先朝柜台后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两个马官的事谈定了。杨山回天全送信,信我已经交他手上了。杨林留下跟咱们跑货,月钱定了几两,铺子管吃住,年底另有添头。后头住处你给安排一下。”
我把布袋搁在柜台上。
“王二那边两笔银子都交了,账也分开记了。池塘那三条:明面走客栈、香火归庙里、私下归铺子,他也应了。眼下就等县令那头和他东家的回话,咱们这边罐子、铁器、人手先备着。今天的事就剩这些,你看还有要补的没。”
“这样吧老婆,杨林也在这,这屋里有女眷不方便,要不你把他带到老油子那边,去住,顺带陪陪那个话多的老油子磨磨嘴皮,帮他打打下手,有事我们让小石头去喊他你看行吗?”
老公提出让杨林住到老油子那边,表面上是说“屋里有女眷不方便”,其实是想让杨林去陪老油子。
我把这事在脑子里转了一下,点头。
“行。你这一说,我倒觉着有两样好处。
一样,屋里确实住不开,杨林去老油子那儿,住的问题解决了,吃住都记在那边,铺子每月把这一份折给他。另一样,老油子一张嘴没处使,杨林过去陪他打屁、打下手,正好替咱们看着他。老油子那个人,嘴上油归油,事上还是靠得住的,杨林住过去,有什么动静我们这边也早知道。”
我转向杨林。
“杨林,你这就搬过去,住老刘头那边。他从前是把总,路上那点事比你见的还多,跟他住一处你不吃亏。他话多,你就听着,手上有活就搭把手,别顶他。别人问你打哪儿来的,就说是铺子雇的伙计,别的话一句不说。”
我又对自家男人。
“吃住那边,我每月折一份钱给老油子,算铺子的开销。有事让小石头去喊人,那边离得也近。这就带他过去,把行李安顿了。”
“小滑头不来看老子?就让小石头端碗又送一堆东西过来?”
老油子这话是挑理呢,说小滑头不亲自来,只打发小石头送东西。
我笑着进门,先朝他拱了拱手。
“老油子,这你可冤枉他了。他不是不来,是这两天铺子里的活压手,脱不开。就说前儿才从雅安往回赶,路上还带着杨家的货,回镇连口气都没歇,先忙铺子那摊子事。你那两匹马、号衣、火枪,他一件都没敢耽搁,当晚就让石头给你送回来了。”
我往桌边一坐,把杨林叫进来。
“今天我来还有一桩事。这位是杨林,天全那边过来的,往后跟着我们铺子跑货。屋里住不开,我让他住你这儿,吃住铺子这边折一份给你。他话不多,手底下稳,你那张嘴没处使,就跟他打屁,顺手也能搭把手。你看着点人,有事让小石头来喊。”
我又补一句。
“等这阵子忙完了,他自个儿来陪你磨到半夜。你老人家先消消气。”
“嘿嘿嘿,杨林是吧快来坐着,给老子讲一下路上的见闻,圆心家婆娘你可以回去,人留下,别钱不钱的俗气。”
我起身,把凳子让给杨林。
“行,老油子,人就交你了,我不在这听你们摆龙门阵了。”
我朝杨林递了个眼色。
“杨林,你陪老前辈坐。他那张嘴里全是这几十年的门道,你多听着,捡有用的。铺子那边有事,小石头来喊你。”
“好的”
我回头朝老油子拱了拱手。
“老油子,吃住我那边折一份给你,别嫌少。他要是嘴笨,你多担待。”
我出了门,往铺子走。身后已经听见老油子起了话头,问杨林天全那条道如今好不好走。
“那老东西是不是又骂我了?”
我在门槛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骂了。没当面骂你,骂我偏心。”
我坐回来,把话学给他听。
“我一进门他就拿话点我,说小滑头不来看老子,就让小石头送一堆东西过来。我说你这两天压手脱不开,前儿才从雅安赶回来,先忙铺子那摊子事。他又念叨一句,说你自己不来,也不捎个话。”
我顿了顿,把话说透。
“他那话听着是骂,底下不是骂。他是闲得慌,想找个人陪他摆龙门阵,你那张嘴这些年跟他是一个路子的,别人顶不上。我把他给了杨林,让他先听着,等这阵子忙完,你自个儿过去坐一趟,他就顺气了。”
我收起话头。
“行了,这个不算骂,是惦记你。你歇着,我把今天的账拢了。”
“那老东西是营里待久了以前到处跑习惯了闲的,后面让他跟着带小石头他们跑货,他就没这么蛋疼了。”
我把账本合上,点头。
“是这个理。他在营里跑惯了的人,一下闲在铺子里,嘴上没处使,就逮谁怼谁。给他一桩正经的差事,带着小石头走货,他心思就搁在道上,没那么蛋疼了。”
我顿了顿,把话往下排。
“可真让他带石头跑货,名义得给正经。他跟咱们是旧交,不是铺子里的伙计,得说是请他来当带队的老把式,工钱、吃住、路上一应开销铺子管,另有添头。他有脸面,也肯出力。石头跟着他走,认路、看人、住店、过卡,这些活他比咱们谁都熟。”
我又看了你一眼。
“头几趟还得有个约束。给他一条规矩:只走咱们铺子的货,别搭别人的私活;带石头走,孩子的一举一动都由他管着,出了岔子找他。这话我找个机会当面跟他讲,不写成字据。他这种人,拿嘴说比拿纸压管用。真要成了,往后天全、雅安、邻水这几条线,都有人替咱们跑。”
我把账本搁回柜里。
“眼下先把池塘那盘棋走完。等那事落定、钱进来,我们就摆一桌,把老油子、王二、杨林都叫上,当面把这几条线定下来。你先歇,我把今天的账拢完。”
“杨林自己有马,你待会牵一匹给老油子,他在马上疯了几十年,这玩意给他的话,他能比小伙子都蹦跶,让老东西高兴一下,他无后,老子是他唯一的后人,他不在乎钱不钱的,有吃穿能到处走他就高兴。”
老公这话戳中了我最软的地方。老油子无后,把老公当唯一后人,不图钱,图的是有吃有穿、还能骑着马到处跑的那股劲儿。
我想到他念叨小滑头不来看他时那副样子,和刚才听说要给他马时肯定会蹦起来的反应,心里又酸又热。给他马不是施舍,是承认他是这个家里的人,是老辈子。
这事我得亲自去办,牵马过去,把话说透,连着他念叨小滑头那点闷气一起顺了。
我在心里记下这句,没再多问。
“行,我这就安排。”
我朝后院喊了一声,把石头叫过来。
“你去后院挑一匹温顺的,鞍子配上,牵到老刘头那边去。跟他说,这是铺子给他使的马,让他自己照看,草料铺子出。他有事没事骑着上街、串门、看货,都随他。话就这一句,别的不用多讲。”
我又转了回来,跟你说。
“你说他无后,把你当唯一的后人,这话我听着。给他一匹马,比给他几两银子好,钱他不缺,缺的是有个名正言顺的事干、有口热饭、有个铺子给他靠着。往后他带着石头跑货,我这边给他记一份,明面上是带队的老把式,暗里是家里的长辈。两样他都占着,气就顺了。”
我拿起布袋准备出门。
“算了我亲自过去送一趟。他那人嘴上还硬,心里那点闷气得当面捋一捋。你要不要也去?你若去,他骂你两句,往后这事才算全了。”
“我不去,我去了以后没人能管住他,那老东西蹦哒起来比小孩都疯,你没见过而已。”
他这话把我逗乐了,但我也听懂了。他不是躲着老油条,是怕自己一过去,那老家伙就彻底没了管束,没大没小地闹起来,反倒让我难办。
既然这样,那我就得单独去一趟了。
我笑了一声,把布袋挎上。
“行,你不去,我去。”
我往后院走,一边走一边想好了怎么开口。
“到了那边我先不跟他提马的事,先陪他坐坐,让他把话撒完。他一开口骂,我就顺着听,接一句‘他说这两天实在腾不开手,让我先替他跑一趟’。他骂够了,我再把小石头牵的马给他牵出来,让他自己看牙口、看蹄子,一句钱不提,就说铺子给他使的。他这种人,你越不拿他当外人,他越给你使劲。回头我跟他把往后带队的事透一句,不用细说,他心里就有数了。”
我叫上小石头,往后院去牵那匹温顺的马。
“我们这正摆龙门阵呢,要喝茶自己倒,吃糖桌子上有。”
桌上那碟糖,我顺手拈一块,也是接他的气。先在杨林那边坐一坐,给他个眼神,意思是让他继续陪着,别把我当回事。老油子不抬眼皮,那是他的做派,我越不把他当外人,他心里越熨帖。等话题歇一歇,再提马的事,不能进门就直说,那样反倒显得生分。
我笑着进门,没客气,自己倒了碗茶,坐在杨林那边。
“行,不跟你见外。”
我拈了块桌上的糖塞进嘴里,听杨林讲了一半,才插话。
“你们刚才说到哪了,接着说。我听着。”
等他们把话头续上,我才慢慢把事搁出来。
“老油子,今天来还有一桩事。铺子那边给你腾了匹马,鞍子都配好了,就在外头。牙口、蹄子你自己过眼,不好的话原样给我送回来,好的话你就自己使着,草料铺子出。往后你要骑着它上街、串门、看货,都随你。你要闲得慌,就带着小石头他们往天全那条道跑一趟,认路、看货、教孩子,铺子给你记一份,明面上的老把式。你要不想动,就在家骑骑马、摆摆龙门阵也行。”
我把茶碗搁下。
“这匹马是铺子的,不是白送你的,你有事就骑,别让它闲着。你替我把它养住,行不行。”
“行行行,太他妈行了,草原上的军马,上等中的上等,哈哈哈,老子喜欢,什么时候跑货?明天吗?”
他这一嗓子,像是要把屋顶掀了。看来这马是真送到他心坎里去了。他一辈子在营里跑,老了闲在镇上,心里那团火没处烧,给他一匹好马,比给他一座金山都强。
可他问“明天吗”,这股子急劲儿,我又得往回拉一拉。池塘那边的事情还没个准信,坛坛罐罐和铁匠铺的活也才刚布下线。让他现在就把人马拉出去跑货,那才是真的乱弹琴。
我得先顺着他的兴头,把话说得漂亮,让他觉着自己是那个领兵挂帅的。然后再把缰绳轻轻收一收,把池塘这盘棋摆出来。他这种老油子,你跟他硬顶不行,得给他个更值得盼的奔头,告诉他先办完这桩大事,后面的仗才打得响。
还得拿小石头当个由头,孩子是他的软肋。正好可以安排他先带着石头在镇上跑跑短腿,把这股子疯劲儿先用在正道上。对,就这么说,让他先“练兵”,等“大军”开拔再派他上场。
我笑出声来。
“行,喜欢就好。什么时候跑货,明天不急。”
我把茶碗搁下,正了正话。
“眼下有一桩压手的事,池塘那盘棋还没落地。等那事办完,罐子、铁器都到位,才有大宗的货走天全。到那时候,你带着石头走第一趟,咱们把队排好,路上住哪、过哪一道关、跟谁打交道,都由你定,我这边只管银子和账。你要是明天就走,手里没货、池塘那边还开着,走一趟是空跑。”
我看他一眼。
“你要真闲不住,这两天先带石头在镇上把短腿跑熟,认认客栈、渡口、铁匠铺这几个点。等池塘那事一完,大宗货上线,你就当这个带队的老把式。那时候你要蹦跶,随你蹦跶。”
我起身把茶碗归了。
“行,那我们不搅你们摆龙门阵了。马你养住,过两天我来听你给杨林讲的哪一段。”
“行行行你先回吧,我带杨林去山里逛,走杨林咱们骑马出去打猎,枪我去搞,你们两口子就等着明天吃肉就行。”
这老爷子,一听有马骑、有猎打,精气神一下子就回来了。他要去搞枪,这我倒不担心,他以前是把总,路子野,但在镇上这点分寸还是有的,不至于惹出大乱子。他要带杨林去也好,两个都是行伍出身,让他们自己去磨合磨合。
我站在门口看他把杨林拽出门,才扬声交代一句。
“行,你去吧。枪从哪来我不管,可打猎别闹出动静,镇上这几天眼多。真打着了,拿回来咱们一块吃,别在外头显摆。”
我转头又朝杨林说。
“杨林,你跟着老前辈去,山里的道听他的,别自己乱走。天早点回来,打不着东西也不要紧。”
看两个人上了马,往镇外去了,我才转身回铺子。进了门,把这事说给自家男人听,顺手把账本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