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内,满目血色。
苏焰璃肩头半个身子早已被鲜血浸透,沉重的伤势压得她几乎无法站稳。
仅剩一侧完好的肩头死死撑住身躯,她牙关紧咬,单掌紧握凤翅鎏金镗。
镗身残留的淡淡凰火摇曳不定,绝境中,她没有退避,拖着残躯猛地突进,凭着残存力气,向前突刺。
前路劲风骤起。
玉天霖一声狞笑,身子一晃,贴身欺近。
他五指精准扣住苏焰璃带伤的身躯,指尖一戳、紧跟着就是一记重拳,不偏不倚,狠狠砸在她带伤的身躯上。
噗——
大口鲜血从苏焰璃口中狂喷。
视野瞬间发黑,天旋地转,浑身筋骨寸寸碎裂。
不等她缓过半分,玉天霖手掌覆上她脖颈下颌,五指锁死,猛地向后一拎。
沉重的力道硬生生扯得她身躯失控,整个人凌空倒翻,重重摔落在坑底尘土中。
尘土未歇,苏焰璃咬着牙,死死抵住剧痛,单手杵着镗身,一点点艰难撑起身子。
气息紊乱,血沫不断从唇角溢出,她还没稳住身形,那道人影瞬间压至身前。
玉天霖指尖再度扣住她的脖颈,向后拖拽,不给她半分喘息的余地。
苏焰璃不肯束手待毙,强忍昏沉,奋力抬镗想要反击。
下一瞬,手腕被对方死死拧住。
咔嚓一声轻响,臂膀受力扭曲,苏焰璃身躯再度被掀飞。
又是精准无比的一拳,砸在原本的肩伤裂口。
早已溃烂的伤口彻底崩裂,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满衣襟、脖颈、面庞,浑身涂满猩红。
玉天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珠,眸中带着一丝戏谑。
“小丫头,倒是命硬得很。
不过。
“只要你肯开口求饶,臣服于我,我便饶你性命。
“入我门下,做我一百零九房姬妾,余生安稳,如何。”
苏焰璃抬眼,血色模糊的视线里。
人影晃动着。
她艰难的抬起头,
呸!
一口血沫。
啐在玉天霖的脸上。
玉天霖脸色微沉。
“不识好歹!”
他抬腿照着苏焰璃的伤口就是一记猛踹。
巨力贯体,苏焰璃横飞,重重跌落在地,身体不受控制抽搐着,嘴角吐着血沫。
山道一侧,断裂破碎的轿辇内。
少女蜷缩在一角,浑身瑟瑟发抖。
不停抽泣着。
玉天霖闻声,目光向后扫去。
“闭嘴!
再哭我把你脑袋拧下来。
我一会儿把你脑袋拧下来,好不好啊!
哈哈哈哈!”
哭声戛然而止。
少女浑身僵硬,死死咬住嘴唇,牙关打着颤,泪水悬在眼底不敢坠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不停抽动着身体。
风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玉天霖不再理会轿中少女,转身走向彻底晕厥的苏焰璃。
他俯身,五指缓缓扣住少女纤细的脖颈。
“既然如此,那也没了留着的必要了。
“只是这血脉特殊,留着头颅当个收藏品,也挺好。”
他掌心缓缓收拢,正要发力。
就在生死即将落定的刹那——
一只厚重坚硬、覆满暗岩甲片的手掌,凭空出现。
精准无比,死死摁住了玉天霖的手腕。
那力道沉如山岳,瞬间锁死他所有的动作,半点力道都发不出。
玉天霖瞳孔一缩,心头巨震,猛地侧头。
这是……?
入眼是一具通体玄黑的甲胄伫立在风中,甲片粗糙嶙峋,就像天然凿刻的岩石。
甲缝间,赤红纹路蜿蜒游走,如同地底蛰伏的熔岩,隐隐泛着微光,淡淡灵气环绕在周身。
非人非妖,形态怪异,玉天霖第一次见到这么怪的生物。
不等他从惊骇中回神。
轰!
甲身抬手,一记重拳砸在他的肩头。
狂暴的巨力迸发,玉天霖整个人瞬间被打飞出去,在山道尘土中翻滚了数圈,才狼狈落地,气血翻腾不止。
他慌忙起身,稳住心神,暗道:
这是什么东西?
绝非武道甲胄,也不是妖兽鳞甲,更不是邪道异器。
惊疑间。
伫立风中的甲身,抬手抚上胸口的核心。
叮——
一声清响!
玄黄赤霄甲•第二形态。
“金刚不败功,启动。”
嗡!
瞬息间,整片暗沉的岩甲突然蜕变。
暗沉石质的甲身尽数褪去。
一道刺眼的金光闪过。
通体金色甲身,覆盖全身。
金身成型,威压弥漫四野。
玉天霖刚要开口。
轰!
一记直拳迎面轰来!
噗!
咔嚓数声脆响,玉天霖嘴中崩出数颗碎齿,碎齿裹挟鲜血吐出。
剧痛袭来,他还没能做出反应,又是一记凌厉摆拳横扫过来。
玉天霖头颅被打得偏向一侧,身子歪斜,气血彻底紊乱。他正要起手。
紧随而至,就是一记侧踹落下。
轰隆!轰隆!轰隆!
连续数声巨响,山道旁的大树接连被撞断,木屑纷飞,震得地面尘土四起。
玉天霖一路倒飞,接连撞碎数棵古树,最终重重砸落于地面,忍着浑身的剧痛,骨架仿佛都要散了。
昏沉间,一道金色巨手探下,死死扣住他的头颅,五指锁紧。
金甲人影俯身,贴着玉天霖的耳畔。
“爽吗?”
话音落,掌心又是猛地发力,抓着他的脸颊,狠狠向上一掷!
玉天霖身躯腾空,重重砸落在泥土上,他脑腔剧烈震荡着,眼前阵阵发黑,视线都有些模糊。
他撑着残破的身躯,艰难抬起头,望着那尊金身,声音带着颤抖:
“你……你到底是谁?”
见对方没有说话。
生死之际,玉天霖不再犹豫,反手掏出一方飞盒。
盒盖弹开,十柄迷你飞剑掠空而出,剑身赤红。
血色灵光浮动,剑阵瞬间成型,杀势铺开。
十柄小剑分化暴涨,化作漫天密密麻麻的细碎剑影,铺天盖地,带着绝杀之势,疯狂射向金色战甲。
叮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连绵不绝,无数火星在金甲表面窜起、四溅纷飞。
漫天剑影的疯狂轰击下,甲身却连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金身伫立,纹丝不动。
张枫身着金色战甲,一步一步,向前逼近。
“我说小伙儿,你就这两下子吗?
能不能有点别的招儿啊!你们血宗成天不是小剑剑,就是小鞭鞭,是真的一点新颖都没有,打得我好乏味啊!”
“妖人,看招!”玉天霖一声大喝!
漫天剑影盘旋回笼,凝聚合一。
空中。
一柄数十丈长的血色巨剑凌空成型,气浪席卷山野,风声呼啸,压得周遭空气都近乎凝滞。
“死吧!”
巨剑劈砸而下!
惊天巨响炸开四野,气浪横扫方圆数丈,尘土飞扬。
烟尘落尽,金甲依旧完好如初,伫立在原地,仿佛刚才的绝杀,不过是微风拂身。
“打完了吗?
换我了。
小飞拳来喽!”
下一秒,金影瞬间闪现。
一记勾拳精准落地。
玉天霖本就残破的身躯被这一拳打得五脏移位。巨力把他直接轰上了天。
下落时。
又被一记踢腿扫中腰间。
巨力迸发下,他的身躯再度如炮弹般飞射出去,滚落老远,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张枫侧过头,看向肩头悬浮的豆包。
“豆包子。
这小伙儿,还挺抗揍啊。”
噗噗噗!
远处玉天霖连吐了三口血,心中一片骇然。
我灵武双修,都已过六阶,金丹、聚罡全部凝形,被父亲派来接管此地,在这么个晋国小城,不应该有敌手才对啊!
可眼前这尊金色怪物,我全然看不透其修行路数、看不出半点根基,完全跳出世间所有修行常理。
惊骇、迷茫、恐惧,全部缠在心头。
张枫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金甲传出,平淡中带着几分无奈。
“说起来,我都不知道该谢你,还是该恨你。
“这副身子的原主,拜你所赐,被抓去当了血奴,受尽了折磨。
“可也正因如此,阴差阳错,我才会从原来的世界,落到这里。
“但我半点不想感谢。
“我在原来的世界活得挺好的,刚适应了在精神病院的生活,就穿这来了。还得整什么执棒人计划。
很折磨人的,你知道吗?”最后一句,张枫几乎是吼着叫出来的。
远处玉天霖听得一头雾水,咬着牙他大怒道:“你是谁,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执棒人,精神病院。我根本不认识你。”
张枫抬手,指尖触到头盔边缘。
咔哒一声,金色头盔面具缓缓敞开。
一张清朗平静的面容,显露在阳光下。
风吹过面庞,眉眼还带着一丝清秀。
玉天霖看着那张脸。
这脸……确实有些眼熟。
但到底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瞳孔一缩,死死盯着那张脸,语气惊疑不定:“你究竟是谁?!”
片刻凝视后,张枫轻轻合上头盔。
“看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想来当年,你做了多少缺德事,都忘了吗?良心不痛吗你。
这样吧!给你提个醒,八年前有个英俊潇洒的帅哥,为了一段感情,被你托人,送进血宗当血奴,记起来了吗?”
“感情!血奴。”
玉天霖压下所有的惊惧,收敛了凶光。
“道友!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如果单纯只是为女色的话,一切都好商量!
“我麾下姬妾,任你挑选!但前五十房,早已被我炼成了血丹,现在也无从寻觅。现有的全送你又何妨。如果你愿意,整个晋国,乃至三大王朝,都可以挑啊!宗门的要看情况,凡人到哪里都一样。”
“呦!是吗?好牛逼啊!”
张枫笑了笑,“你狗日的不怕肾亏啊?”
“什么……”玉天霖没听懂张枫的意思。
还不待他细想。
嗡——
金甲周身劲风猛燃,等离子风速拳瞬间启动!
密密麻麻的金色拳影爆发,噼啪炸响,拳影连绵不绝,疯狂轰在玉天霖残破的身躯上。
噗!噗!噗!噗!
玉天霖气息奄奄,整个身子被轰得破破烂烂,他挣扎着出声:“我是血宗少主……你敢杀我……血宗绝不会放过你……”
张枫迈步,抬脚重重一踏。
噗嗤!
玉天霖脑袋被瞬间踩爆,血花四溅。
远在千里之外的血宗本部,一枚象征少主的魂牌,应声碎裂。
血宗少主,玉天霖,陨落。
山道风声萧瑟,血腥弥漫。
张枫转过身,走向一旁破碎的轿辇。
蜷缩在角落的少女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呆呆望着那尊金身,眼底满是恐惧。
他……
他这到底是人,还是妖?少女心中暗想。
张枫递出一份密件,声音温和,褪去了刚才所有的杀伐气。
“赶紧离开这里吧!
“若是没地方去,便按密件所载之地落脚。”
少女呆呆接过密件,全程不敢抬头,她偷偷瞄了一眼已经离去的金色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十万大山,一座昏暗的山洞内。
微光摇曳。
苏焰璃缓缓睁开双眼,猛地惊醒。
她半个身子被白布包裹,裹得像个粽子,剧痛稍有缓解,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苏焰璃第一时间抬手查看四周,
“我没死。
“凤翅鎏金镗、人皇印、储物袋……全都还在。”
心神安定后,她抬眸望去。
身前石阶上,静静摆放着一封书信。
你长大了,想做什么样的事情,便大胆去做吧。
落款
张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