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去死吧!
轰!
月渊肩头旧伤被一道流光重新撕裂,枯朽的纹路顺着手臂蔓延全身。
灰雾沾到的地方,皮肉像被无数细虫啃噬,每一次挥舞钢叉,都带着肌体逐层朽坏的钝痛。
幽罗阁老者的雾气如附骨之疽,沾肤即腐,持续啃食他的生机。
战局五面锁死,不留半分余地。
媚女浅笑嫣然,唇间呢喃不断,幻音无孔不入,贴着耳膜缠绕神魂。
“撑不住的……放下吧……解脱便是新生……”
一遍遍勾动人深处的疲惫,念头只要稍有松懈,心底便会自动冒出放弃的念头。
我放你大爷!
轰!月渊挥动钢叉直刺那名媚女,被灰雾拦下。
呵呵呵呵!媚音在耳边持续环绕。
来呀!来杀我啊!月捕头。
月渊心神本就紧绷,再被幻音反复磨洗,眼底渐渐生出涣散之色。
未等他稳住神魂,一侧稚童咯咯的轻笑。
白骨珠轻轻一晃,指尖微点虚空。
周遭天地间的轨迹,瞬间被强行篡改。
月渊本来盯住老者破绽,一叉下去。
出手的刹那,冥冥中似有无形之力偏移了轨迹,精准的杀招莫名落空,狠狠扎进一片虚无。
脚下闪避的动作,也像被泥潭禁锢,慢了半拍。
就是这一瞬迟缓!
老者枯骨法杖裹挟灰雾,横砸而来,劲风凛冽,彻底锁死退路。
月渊咬牙拧身,钢叉横挡。
砰!
巨力漫开,炸出一片深坑,月渊胸口闷痛,整个人被震得横飞,周身气海剧烈震颤,他稳住身形,指间戒指从刚才交战到现在一直闪个不停。
月渊强撑着不让自己的神魂坠入那座阴殿,现在可没空接受试炼。
五人配合默契,衰老蚀体、幻音乱神、契机篡改、空间锁场。
层层压制,步步蚕食,将月渊死死困在中心,一点点磨碎他的意志。
月渊咬牙,旧伤已经层层崩裂,枯败纹路爬满四肢。
我不能死,父母、妹妹,还有无数百姓等着我去救。
他颤抖着,钢叉越来越重。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落脚,筋骨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暗处两道黑衣人影蛰伏,隐在虚无阴影中,窥伺。
地裂翻山——月渊一声大喝!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巨震荡开了周边环绕的三人。
虚无中。
两道黑衣人影,动了!
右侧黑影抬手甩动锁链,一把流星锤破风而出,轰鸣震耳,裹挟着千钧重力。
左侧黑影身形瞬闪,长枪穿透雾气,锋芒直刺月渊胸腹。
两处绝杀,同步落地!
长枪贯穿躯体的一瞬,月渊只觉得胸口所有的力道瞬间被抽空,呼吸死死卡在喉咙。
紧接着——
咚!
流星锤结结实实砸在头颅上。
剧烈的震荡顺着头骨炸开,眼前天地瞬间惨白,双耳嗡鸣不止,世界仿佛陷入一片死寂。
口中嗬嗬声响!
月渊脑海不受控制,像走马灯一样快速回放着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画面。
爷爷的宠溺,父亲的期许,母亲的温柔,妹妹的倔强——最后定格在那一抹红影身上。
钢叉脱手。
身躯失重。痛觉快速褪去。
月渊双目圆睁,躯体笔直重重倒在虚无中。
生机,彻底寂灭。
幽罗阁五人见状,杀机消散。
老者盯着地面毫无动静的身影,缓缓摇头:“终究是不知天高地厚,有些事是不能沾的。”
媚女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漠然。
稚童把玩着白骨珠,呵呵直笑,他似乎很享受捉弄人时,被捉弄者的无力感。
走吧!众人点点头。
刚要转身。
整片虚无空间,突然黑了。
虚空裂隙传来一声巨震。
冒出数道灰白闪电,噼啪炸响。
雷光诡谲幽暗,像是大灾前的征兆。
怎么回事,老者惊疑。
你……你看,媚女颤抖的指向前方一处。
大地开裂,无数缝隙张开。
密密麻麻、无数身披斑驳重甲的阴兵,自地底缓缓爬出。
列成六方大阵,无声合围,封锁整片战场。
阵角矗立六面巨鼓,六名高大的阴兵伫立在巨鼓前。
咚——!
第一记鼓声落下。
鼓声穿透肉身,直抵神魂。
空间里虚无的气流瞬间静止。
六万阴兵的动作齐齐一致。
挽弓者不发,持镰者不动,万阵同寂,落针可闻。
下一瞬。
万千阴兵模糊的面容,齐齐转向浓雾最深处。
整片大阵内,层层叠叠、低沉沙哑的亡魂共鸣缓缓涌动。
甲胄成片震颤,响起沉闷整齐的哐鸣。
六万阵列微微躬身,阵型收敛、锁紧,肃然俯首。
场下。
五人浑身汗毛倒竖,心底第一次涌出惊惧。
不等他们心神稳住,军阵再起杀伐!
咚!咚!咚!
鼓声炸裂!
漫天阴箭齐出,密密麻麻覆盖全场。
箭矢触体的瞬间化作漆黑的锁链,精准的缠住五人四肢。
锁链不锁皮肉筋骨,专锁神魂本源。
快走,五人大骇,顶着神魂拉扯的巨力,催动本源灵力向外轰出。
找准一个角突围,灵力不要分散,老者大喊,五人合力,对准其中一个角就轰了过去。
只是每一次催动灵力,锁链便会收紧一分,抽痛就会更烈一分。
五人脸色剧变。
老者狂催枯朽灰雾,大范围腐蚀横扫,成片阴兵的躯体瞬间化作飞灰。
媚女催动幻音,乱神扰阵,试图撼动亡魂心志。可是根本探不到任何心神回应,那片阴兵的意志里只有一个字——杀。恐惧蔓延,媚女心神恍惚,双腿微微发颤。
稚童疯狂篡改机缘,一次次扭曲锁链落点、偏移缠绕轨迹。身体不断裂出伤痕,一次次窜改终究是遭了反噬。
啊!中间锁链穿透一片灰雾,藏匿于灰雾中的两团黑影瞬间被锁死,巨力要拉出他们的神魂。
救我。
老者荡出数道雾刃切断了缠在两团黑影身上的锁链。左侧黑影瞬式扫出一片枪影,右侧黑影荡出一面锤波,炸开数片阴兵。
可诡异的是。
破碎的阴兵躯体,尽数化作黑白雾丝。
雾丝反倒顺着五人的术法劲风回流,丝丝缕缕,反向缠住五人身形。
杀的越多,碎雾越多。
越出手反抗,身上的锁链越密、神魂拉扯越重。
打不尽,杀不绝,破不开,逃不掉。
进退皆是死局。
极致的诡异与绝望,彻底攥紧五人的心神。
冲出去……老者冲着身后吼道。
快……去通知上层啊!根本冲不出去,媚女崩溃大叫。
就在大阵威压抵达顶峰,五人濒临崩溃之际——
轰鸣的鼓声,骤停。
阴兵静止。
天地死寂,万籁无声。
整个虚无战场,只剩五人粗重、带着惶恐的喘息声。
翻滚的浓雾,向内收拢。
幽暗的雾幕中,一道黑影缓缓踏出。
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四蹄踏空,稳稳行于虚无中,它步履沉稳,周边环绕着冰、火、雷三种气息,诡异至极。
马背上,一道身影端坐而立。
幽黑古旧的战甲覆满全身,甲纹斑驳布满无尽痕迹。
一顶牛角战盔遮蔽整张面容。
眼窝深处,两点幽蓝寒火静静跳动,无悲无喜。
墨色披风在虚无中猎猎翻飞。
他横握一杆钩镰枪,枪刃寒芒内敛,杀气沉寂如渊。
是你……你没死,老者感知到月渊的气息大骇,你究竟是谁。
月渊没有理会。
他自雾中缓步而出,不疾不徐,不言不语。
阴兵俯首肃立。
五人瞳孔收缩,浑身冰凉。
媚女全身打颤……我不想死,不……不。
没等他们从惊骇中回过神,黑马突然提速!
虚空剧烈震颤,马蹄声踏碎气流,一瞬间冲破军阵间隙!
月渊手握钩镰枪,借战马奔袭的磅礴冲势,枪尖一点寒芒暴涨。
一枪刺出,精准穿透一名黑衣人影的胸膛!
顺势横挑!
噗嗤!
鲜血飞溅,那人整个被挑飞出去。
这一刻,沉寂的数万阴兵,齐齐爆发出低沉雄浑的魂鸣!
撼动八荒!
余下四人浑身剧颤。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月渊端坐于战马上,头盔下幽蓝冷火静静凝视着四人。
“我说过。”
“今日,不是你们死,就是我死。”
下方媚女瘫倒,别别杀我,我。
轰!话还没说完,便被老者一棍打碎了头颅。
哼!没用的孬种,媚女倒下,双目圆睁,似乎带着强烈的不甘和恐慌。
老者看向月渊,小子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都无所谓,今天我们栽在这里,就在下面等你。会有人替我们报仇的。
话音落,死战再起!
杀!
余下的三人彻底被逼至癫狂,倾尽毕生修为、疯狂反扑。
月渊骑马游走于战阵间,钩镰枪寒芒起落,招招封喉。枪影映照整片空间。
每一次出枪,都伴着阴兵的阵阵魂鸣,杀伐肃穆,无可抵挡。
不多时。
接连三声闷响震彻虚空。
幽罗阁那五尊顶级高手,尽数殒命。
几缕残魂,飘上半空想要逃命,被月渊吸入阴殿中。
战场上,杀伐散尽。
大阵渐渐平息,万千躯体化作雾气,缓缓消融于虚无。
月渊立于虚空,满身的重创全部愈合,气息浩荡,神魂凝实,已经彻底脱胎换骨。
他缓缓抬手,低头凝视指间戒指。
灰莲空间里。
小册子上面——赫然刻着上将两个字。
直属上司还是牛头马面。
权限——合体 牛头马面。
灵牌调动——阴兵 六万。
“原来迟迟突破不了……”
“是因为我不敢死。”
神。
人。
终究是执念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