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烟杆!”
陈九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你见过,鬼吗?”
“哈?”老烟杆一愣,随即笑了。
“九爷,您说笑了。”
“我倒了一辈子斗,僵尸、邪祟、粽子,见得多了。”
“可这正儿八经的鬼,我还真没见过。”
“都说人死如灯灭,哪来的什么魂魄?”
“那是因为你没去对地方。”
陈九摇了摇头,指着那片黑黢黢的乱葬岗,一字一句地说道。
“今晚,我就带你们,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百鬼夜行!”
夜,深了!
乌篷船,在距离那片乱葬岗约莫一里地的芦苇荡里,悄悄地停了下来。
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哗哗声。
“九爷,咱们……咱们真要去啊?”
赵胖子抱着枪,缩在船舱里,牙齿上下打着架。
“那地方看着就瘆人。”
“你要是怕,就留在这里看船。”
陈九一边说着,一边从包袱里掏出几样东西。
一叠黄纸,一瓶朱砂,还有几根红色的蜡烛。
“我……我不是怕!”
赵胖子梗着脖子,嘴硬道。
“我是担心,万一有什么危险,我这胳膊,也帮不上什么忙。”
“放心,今晚,用不着你动手。”陈九看了他一眼。
“你只要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就行。”
他将一张画好的符箓,递给赵胖子。
“把这个贴身放好,能帮你抵挡一些阴气。”
然后,他又看向林若诗。
“林小姐,你呢?你要是害怕,也可以留下。”
“我不怕。”
林若诗摇了摇头,她的脸上虽然也有些紧张,但眼神里更多的,却是那种属于学者的强烈好奇心。
“我……我想去看看。”
“看看你说的百鬼夜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好。”
陈九点了点头,又给了她一张符。
最后,他看向老烟杆和燕五。
“你们两个老江湖,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嘿嘿,九爷,您就放心吧!”
老烟杆将他的旱烟杆,在手里掂了掂。
“我这杆子,不仅能打僵尸,也能打鬼!”
燕五则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将他背后那柄用破布包裹的巨刀,解了下来,抱在了怀里。
五个人趁着夜色,悄悄下了船。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趟过泥泞的滩涂,朝着那片黑黢黢的乱葬岗,摸了过去。
越是靠近,那股阴冷的感觉,就越是浓重。
仿佛整个夏夜的暑气,都被这片山岗,给吸干了。
赵胖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向陈九的身边又靠了靠。
终于,他们来到了乱葬岗的山脚下。
一股腐尸和陈年棺木的恶臭扑面而来。
眼前是密密麻麻,东倒西歪的墓碑和坟包。
有的墓碑已经断裂,有的坟包已经塌陷,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
风,吹过坟头上的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无数的冤魂,在低声哭泣。
“子时,快到了。”
陈九看了一眼天色,压低声音说道。
“都跟紧我,不要说话,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大惊小怪。”
“记住了,我们是过客,不是来砸场子的。”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他新打造的银质罗盘。
将罗盘托在掌心,口中默念了几句咒语。
只见那罗盘的指针,并没有指向任何一个方向。
而是在盘中毫无规律的疯狂旋转了起来。
“这里的阴气和怨气,太乱了。”陈九皱了皱眉。
“已经形成了一个独立混乱的磁场。”
“九爷,那……那怎么办?”
“没办法,只能硬闯了。”
陈九收起罗盘,从包袱里,取出那三根红色的蜡烛。
“这是三魂烛,能帮我们在鬼气之中,定住心神,不被迷惑。”
他将三根蜡烛,分给林若诗和赵胖子,让他们拿在手里。
自己则走在最前面,手里也点燃了一根。
说也奇怪,明明四周阴风阵阵,可那三根蜡烛的火苗,却烧得异常平稳。
那火焰不是寻常的橘黄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绿色。
绿色的火光,照在众人的脸上,显得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森森的。
他们就这么举着蜡烛,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了这片亡者的领地。
刚一走进乱葬岗,赵胖子就感觉,周围的温度,又下降了好几度。
那是一种能穿透衣服,直达骨髓的阴寒。
他身上的那张符箓,开始微微发烫。
似乎在全力抵挡着,这无孔不入的阴气。
“九爷……我……我怎么感觉,好像有好多人,在盯着我们看?”
赵胖子哆哆嗦嗦小声的说道。
“不是好像,就是有。”陈九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们现在已经被包围了。”
赵胖子闻言,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蜡烛都给扔了。
他壮着胆子,用眼角的余光向四周瞥了一眼。
只见在那些错落的坟包之间,在那些歪斜的墓碑之后。
隐隐约约站着一个个半透明的模糊人影。
那些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都穿着早已过时的前清的衣服。
脸上没有表情,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他们这几个不速之客。
林若诗也看到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下意识的想要用科学来解释。
或许,这只是光影的错觉,是月光透过树影,造成的视觉误差。
可今天晚上,根本就没有月亮!
那些人影就那么真真切切的,存在于她的视野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婉转,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冷不丁地从乱葬岗的深处,传了过来。
那唱腔是昆曲,婉转哀怨,如泣如诉。
在这死寂的乱葬岗里响起,显得格外诡异。
紧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都响了起来。
有小贩的叫卖声,有女人的嬉笑声,有孩子们的打闹声……
还有,算命先生的吆喝声,酒馆里划拳的喧哗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仿佛,在这片坟地的中央,有一个无比热闹的不夜之城。
“鬼……鬼市……”
老烟杆的脸色也变了。
他虽然没见过,但却听自己师父说过。
在一些阴气和怨气,极重的地方。
那些枉死或者心愿未了的孤魂野鬼,因为无法投胎,又不愿意就此消散。
他们就会在午夜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候,聚集在一起。
用自己的执念和记忆,构建出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虚幻阳间。
他们会在这里,重复着自己生前,最熟悉,最怀念的生活。
买卖,唱戏,喝酒,聊天……
直到,天亮,鸡鸣。
这个由执念构成的虚幻集市,才会烟消云散。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市!
“走,去看看。”
陈九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丝好奇。
他领着众人,循着那热闹的声音,朝着乱葬岗的深处,走了过去。
绕过一个巨大的坟包,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在乱葬岗中央,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之上。
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古色古香的集市!
集市的两旁,是一排排由青烟构成的虚幻店铺。
有酒楼,有茶馆,有当铺,有布庄……
一个个穿着清朝服饰的半透明的“人”,在集市上来来往往。
他们有的在讨价还价,有的在谈笑风生,有的在驻足看戏。
一个断了头的鬼卒,提着自己的脑袋,在街上巡逻;
一个吊死的女人,伸着长长的舌头,坐在屋檐上,幽怨地唱着小曲;
还有一个被开膛破肚的商人,捂着自己不断流出肠子的肚子。
还在跟一个无头的鬼,争论着一笔早已不存在的生意;
这景象荒诞诡异,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这……这……”
赵胖子已经吓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林若诗则是彻底的呆立在了原地。
就连手中的笔记本和钢笔,掉在了地上,都没有发觉。
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已经彻底击溃了她最后一道,名为科学的心理防线。
就在这时,一个卖糖葫芦的小鬼,飘到了他们的面前。
那小鬼约莫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色青白。
它的手里,举着一串用人的眼珠子,串成的糖葫芦。
“大哥哥,大姐姐,买一串吧……”
它用一种天真而又阴森的声音说道。
“很甜的哦……”
“啊!”
赵胖子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他这一叫,让整个热闹的鬼市,瞬间死寂!
所有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成百上千双空洞麻木怨毒的眼睛,齐刷刷的转了过来。
死死的盯住他们这几个,打扰了他们美梦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