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陈九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恐怖怨气朝着他们扑面而来!
“操!胖子你他娘的找死啊!”
陈九暗骂一句,想也没想。
一把就将身边的赵胖子和林若诗,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他体内的纯阳之气,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一层淡淡的金光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像一个无形的护罩。
将那扑面而来的怨气,暂时抵挡在外。
可即便如此,那股阴冷的压力,还是让陈九感到胸口一阵发闷,气血翻涌。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根本经不起这么折腾。
“九爷……我……我不是故意的……”
赵胖子躲在陈九身后,吓得浑身都在发抖,话都说不囫囵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一嗓子,竟然捅了这么大的一个马蜂窝。
“别他娘的废话了!想活命就闭嘴!”
陈九低声喝道。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将他们团团围住的鬼魂。
那些鬼的脸上,依旧是麻木没有表情。
但它们那空洞的眼睛里,却开始一点一点泛起了血红色的光。
那是一种对生者阳气的极致渴望!
它们被困在这片乱葬岗数百年。
日复一日重复着生前的记忆,早已被无尽的孤独和怨恨,消磨掉了所有的理智。
陈九他们几个活人身上那旺盛的阳气,对它们来说,就像是沙漠里最甘美的清泉,黑夜里最温暖的火焰!
它们想吞噬掉他们!
不知道是哪个鬼,先发出了一声贪婪暴戾的嘶吼。
紧接着,成百上千只鬼都跟着嘶吼了起来!
整个乱葬岗,瞬间鬼哭神嚎!
那些原本还维持着人形的鬼魂,身体开始扭曲变形。
有的伸出了锋利的爪子,有的长出了獠牙。
它们那半透明的身体,也开始变得凝实,颜色由灰白变成了青黑。
这是要由鬼化为厉煞了!
“不好!它们被阳气刺激,要失控了!”
老烟杆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将那根心爱的旱烟杆,横在胸前,死死地护住身后的林若诗。
“九爷,怎么办?!”
“打出去?”
一直没说话的燕五,将怀里的巨刀缓缓抽出了半截。
刀锋之上,寒光凛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杀气。
“不行!”陈九立刻否定了他的想法。
“这里的鬼太多了!”
“我们就算能杀出去,也必然会沾染上大量的怨气和因果。”
“到时候,别说去昆仑了,我们自己都得先大病一场!”
“那怎么办?等死吗?”赵胖子都快哭了。
陈九没有回答他。
他知道眼前这些鬼,虽然看起来吓人。
但它们本质上,只是一群被困在执念里的可怜孤魂。
它们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实体。
对付它们,用道法或者蛮力,都是下下之策。
唯一的办法,就是攻心!
用一种比它们更强大的执念,或者说,是一种能让它们感到畏惧的规矩,来镇住它们!
规矩?!陈九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想到了摸金校尉的规矩:人点烛,鬼吹灯。
想到了赶尸匠的规矩:三更赶路,鸡鸣进店。
也想到了他们镇尸匠的规矩:入墓三分,先敬主人。
这些江湖上的行当,之所以能传承千年,就是因为他们都懂得一个最基本的道理。
那就是对这片天地,对那些看不见的存在,保持最基本的敬畏。
鬼市,虽然是鬼的集市。
但只要是集市,它就一定有它自己的规矩!
而这个规矩就是:交易!
想通了这一点,陈九的心瞬间就定了下来。
他缓缓松开了护住赵胖子和林若诗的手。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竟然朝着那群已经快要扑上来的厉鬼,不退反进,主动向前走了一步。
“陈九!你疯了?!”
林若诗失声惊呼,下意识地就想去拉他。
“别动!”
老烟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神里充满了凝重和不解。
他也不知道陈九到底想干什么。
但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去打扰他。
陈九没有理会身后的惊呼。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群面目狰狞的厉鬼面前。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鬼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掐诀,没有念咒,也没有拿出他的五帝铜钱剑。
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正是他之前,从赵胖子那里坑来的二十块,银光闪闪的大洋。
他将钱袋子在手里掂了掂,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那声音在这鬼哭神嚎的乱葬岗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鬼的嘶吼声都为之一顿。
它们那血红色的眼睛里,都流露出了一丝困惑。
然后,陈九缓缓弯下了腰。
他将那二十块大洋,一块一块从钱袋子里拿了出来。
整整齐齐在自己面前的地上,摆成了一排。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群鬼。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
反而,带着一种平静,而又理所当然的微笑。
他抱了抱拳,用一种江湖人谈生意时,特有的声音,朗声说道:
“诸位,在下陈九,茅山宗俗家弟子。”
“今夜,无意闯入各位的宝地,多有打扰,还望海涵。”
“我们师门有规矩,凡过宝山,不可空回。”
“在下这里,有二十块现大洋。”
“想跟各位,买一样东西。”
所有鬼的动作,都彻底僵住了。
它们那空洞的眼睛里,困惑变成了茫然。
它们似乎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听到过,一个活人用这种方式,跟它们说话了。
买东西?
跟鬼买东西?
就连陈九身后的老烟杆和燕五,都听傻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陈九竟然会用这种,堪称离经叛道的方式,来化解眼前的危机。
“这……这能行吗?”
赵胖子小声地,对老烟杆嘀咕道。
“我他娘的,怎么知道?”老烟杆也是一脸的懵逼。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陈九没有理会他们。
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麻木狰狞,茫然的鬼脸。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最先向他们兜售糖葫芦的小女孩鬼身上。
他冲着她温和的笑了笑。
“小妹妹,我用这一块大洋,买你一串糖葫芦,可好?”
他拿起地上的一块银元,朝着那小女孩鬼,递了过去。
那小女孩鬼呆呆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中。
那在幽绿的烛火下,闪着诱人光芒的银元。
它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属于人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