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科技大厦的电梯门关闭之后,落地窗外的温暖就被隔绝在了里面。
纪霜站在观察室单向玻璃前,手里拿着刚打印出的服务器日志。指尖发凉,并不是因为空调温度太低,而是由于厚重的防弹玻璃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压力正慢慢渗透进来。
贺凛脱下了一件休闲夹克,穿上了深色笔挺的制服,显得更加高大。冷白的灯光照射在肩章上星徽的地方之后就产生了一道锐利的光芒,之前每天都会来给她提醒吃早饭的那个男人现在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很利、气场很肃的刑侦队长。
进去吧。贺凛将门推开之后,声音很低沉,并且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记住,你只是来查时间线上的数据。”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不可以说话、不可以说什么,只看我的动作怎么做
纪霜降稍微点了一下头,之后就跟了上去,一起走进了审讯室。
房间很窄,有一张铁桌、两张椅子,天花板上安装着一盏惨白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烟草、老皮的味道。
坐在桌子对面的男人叫阿K,是“幽灵”组织里的一名普通成员,曾被指控入侵过天枢科技的核心数据库。此时他双手反绑在桌腿上,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笑容,用一种不屑的目光扫过贺凛之后又落到了纪霜降身上,并且吹了一个随意的口哨。
警察叔叔带着漂亮的女士来参观是吧?阿K歪着脑袋,嬉皮笑脸地说,在这年月里办案都要讲求视觉效果了吗?小姐姐长得很美,但是眼神太冷,如同冰棍一般。”
纪霜降皱了下眉头,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市井小人挑衅她感到很不舒服,在职场上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粗鄙无礼、狂妄自大的人。
但是贺凛并没有生气。
他都没有正眼瞧过阿K一眼,只是慢慢的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纸张与桌面摩擦发出的小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听起来非常清楚,好像倒计时开始了。
阿K,男,26岁,曾就职于某科技公司担任运维工程师,在因违规操作造成公司数据泄露后被解雇。贺凛说话的声音很平稳,语气很平和,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一样,“三个月前加入‘幽灵’组织,负责清除痕迹。”上个星期二凌晨两点十四分左右,你用内部人员提供的管理员账号给天枢科技主服务器上了一个逻辑炸弹
阿K呆了一会,然后冷笑道:“证据在哪里?”有直接的证据吗?还是说,你猜测的
不需要有直接的证据就可以定罪,只要有链条即可。贺凛抬起眼皮,眼神锐利地盯着对方,“你犯了一个低级错误。”
阿K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哪出问题了
你的代码签名。贺凛把一张截图从文件夹里拿出来推到阿K面前,尽管你用了三层代理跳转并且伪造了海外IP地址,但是在内存映射的时候,你习惯性的会保留一段自己的调试代码。在这段代码中有一个只有你自己才知道的注释,在“Hello World”后面不是感叹号而是笑脸符号
阿K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
贺凛继续说,身子稍微前倾了一些,散发出一种猎食者般的压迫感在植入病毒之前,为了测试效果而在本地服务器上运行了模拟版本。测试服务器的MAC地址和你家里的二手联想电脑的MAC地址是一样的。根据我们调查得到的信息,在昨晚的同一时间段内,有其他人使用了这台电脑进行频繁上网。
“不可能”阿K一下子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你们是怎么查到我家的?”这是违法搜查
依法依规,程序正义。贺凛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手指轻轻点了桌面,现在你可以主动坦白以争取从宽处理;或者由我们到你家把那台破电脑拆了,在邻居面前提取硬盘数据
阿K气喘吁吁,前额沁出冷汗。他瞪着眼睛看着贺凛,在贺凛的脸庞上寻找虚张声势的痕迹,但是只看到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纪霜降在观察室里看着外面的情况。
她见过贺凛在会议室里据理力争的样子,也见过他在机房里冷静分析的样子,在深夜递给她一杯热水时还带着温柔的笑容。但是没有见过另外一种样子。
冷冷的,十分准确,没有一点感情。
每一句话都如同钉子一样深深地钉在了嫌疑人的心理防线之上。不用吼叫,也不用威胁,就是用事实和道理去压服对方。这种全局观念让纪霜降觉得非常紧张。
这不是暴力,而是智力上的完全压制。
阿K终于崩溃了。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用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我说,我都说了
观察室里的纪霜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回过头来看玻璃另一边的时候,发现贺凛已经坐回原位整理桌上的一堆笔录纸。他的背脊非常直,仿佛是难以动摇的一座高山。
那时候,纪霜降心里那个地方硬邦邦的冰层也融化了。
其实这位男士除了维护秩序之外,还可以面对黑暗。
具有多面性的特点,犹如一张大网将她牢牢地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