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百叶窗之间的空隙中照进来,在顾言苍白的脸颊上形成了几道平行的光斑。蜷缩在城市边上便宜网吧的一个包间里,空气里充满着旧烟味、泡面发酵后的酸臭味。闻起来很恶心,但是他并没有离开,反而把自己的身体更深地陷进了塌陷的人造革座椅里。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照进他瞳孔之中,姜眠发出的一封邮件还停留在收件箱中。宽容与体面在字里行间被有意地制造出来,在此时此刻,在他的眼里它们只是一层薄薄的糖衣包裹着苦药。冷笑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了一下之后就发送了一个冷笑的表情包,之后把手机给关机了,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既然她要当圣母,那可别怪他变成魔鬼。
顾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不去理会心中背叛所带来的微微颤抖。打开笔记本电脑之后就把加密通道和竞争对手公司的代表提供的连接好。网络接口处有轻微的滋滋声,但是并不会影响到他正常使用电脑。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但是在按下键盘的那一瞬间,一种病态的兴奋就会迅速扩散开来。
并没有把所有的文件都复制过来。那些繁琐的辅助图纸、冗余的注释数据对他没有一点用处。他的目的是找到中心结构参数。那是姜眠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在一次又一次地推翻重来之后才找到的自己存在的依据。
经过一层又一层的打开之后,最后停留在了名为“云麓项目_核心受力分析_v7”的文件上。顾言选择了它之后就右键点击并发送出去。进度条移动的速度非常慢,每一秒似乎都要过去一个世纪一样。显示“传输完成”之后,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背上已经全是冷汗了。
另外一面城市,一座豪华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竞争对手公司的代表站在这扇窗户旁边,手中拿着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已经接收到的数据包。转身之后,他的目光如刀一般锋利,扫视着后面的两个技术人员。
拆分。他说了两个字。
技术人员很快就将泄露出去的核心创意给分解掉了。在面对这样高水平的设计方案时,对方眼睛里先是露出了惊艳之色,但是很快又被野心所替代。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然后重重地打了个叉。
姜眠认为自己放走了这条狗,其实她把狼带回家了。对方的话冷冷的,平静的,既然她那么“大方”地把核心创意送出来,我们就帮她把这份创意变成抄袭的证据。不是要模仿别人,而是要先发制人,在竞标会上让她的“原创”看起来毫无价值
团队马上分成几组,一组负责补充外围设计来衬托主体,另一组负责写关于姜眠有“抄袭嫌疑”的公关预热稿件。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行动也由此展开。
设计院的办公室里仍然非常安静,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
姜眠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戴着黑色的头戴式降噪耳机。巴赫的大提琴曲在耳边响起,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她正在专心致志地修改一份并不重要的辅助图纸,神情专注。对于最近发生的事情,她一无所知。甚至还在为顾言的离职感到有些惋惜,认为这个年轻人只是迷茫了,需要一些时间与金钱来找回自己。
陆沉站到她的身后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份最后的投标流程表。看着姜眠忙碌的身影,他眼中的神色是温和而深远的。感觉到她的眉头有些微的疲惫之后,就把手中的咖啡杯轻轻放下,陶瓷底座碰到木质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姜眠摘下耳机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之后又把目光转到了陆沉身上。她的眼神里面流露出的是依靠、信任,仿佛他是这个喧嚣的世界中唯一的港湾。
陆工,我认为该处还可以进行一些优化。她指了指屏幕上一个小点的地方,认真的说。
陆沉微笑着点头,并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说道:“你每次的感觉都很好,相信你的直觉。”晚上的时候早点睡觉,明天才是最重要的
两个人相视而笑,在彼此之间存在着很深的信任关系,所以周围的环境很安静。他们并不知道,这张宁静的网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致命的毒箭也已经射了出去。窗外已经到了深夜的时候,好像有一只巨大的野兽张开了嘴在等着猎物自己跳进去一样,但是笼子里的鸟儿却在静静地梳理自己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