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面，由于用力过猛，手指都变成白色了。耳机里面播放的是巴赫的赋格曲，在对位段落部分最为复杂，此时此刻逻辑性强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她本来只想把陆沉昨天提到的一个地方给修好，使图纸更加完善。
屏幕上的进度条停留在99%，之后突然就变回0了。
之后熟悉的文件夹图标就变成灰色的问号了。不是坏了，而是被掩盖了。
姜眠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手紧紧抓在手里，呼吸也随之停止了。颤抖着点击了“版本历史”，最新一次修改的时间是凌晨4点03分。那时候她早已睡熟了或者说是昏迷不醒了。操作者账号已经被打乱了，但是底层的数据签名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一样响亮，并且清楚地指向已经离职的顾言。
本次泄露的是核心受力分析的所有参数，并非辅助图纸。比上一次更详细、更致命。
胃部一阵抽搐，生理上的恶心感上升到咽喉处。姜眠把耳机拿下来之后，周围就变得很静，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她觉得呼吸不畅，手心全是冷汗，视力也开始模糊了。想要逃跑、躲到衣柜里把自己缩成一团，这是社恐的人在受了很大的压力的时候的一种本能反应。
但是理智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不可以动。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如果动了的话，那么就全完了
陆沉拿着两杯刚冲好的黑咖啡走了进来，看到姜眠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脸色苍白、眼神呆滞地盯着屏幕。放下水杯之后，陶瓷底座和桌面接触发出的声音很小，在姜眠这里却仿佛惊雷一般。
怎么了？陆沉的声音很低沉很平稳，但是里面透着一丝紧张。
姜眠不抬头，机械地移动鼠标把被篡改的文件打开。红色警告框弹出，很刺眼让人觉得烦。
又被别人偷走了。她的声音很轻，仿佛砂纸摩擦一般，而且还是沙哑的，“这次连备份也都被覆盖了。”顾言
陆沉的目光扫过屏幕，眉头瞬间紧锁。他没有说话，迅速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试图调取后台日志进行反向追踪。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冷拳。
对方用的是高级加密通道，日志清理得非常干净。陆沉抬起头来，神情很凝重地说，“竞标的时间在下午两点。”现在已经九点钟了。重新设计一个完整的方案，时间根本来不及。”
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停止了流动一样。一堆堆的图纸旁边坐着两个人，他们对面而坐，在他们之间有一台红色光芒四射的电脑，仿佛分隔在两个世界里一样。
姜眠看着陆沉的时候，眼睛里都是迷茫和无助。愤怒、委屈、恐惧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使她快要落泪了。她一直认为只要自己努力、本分，就能够得到公平对待。但是现实中她的退让成了别人手中的利器，每次宽容都为下一次更加致命的一击埋下了伏笔。
那我们怎么处理呢？姜眠说出了一句没用的话。
过了一会之后，陆沉就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的纽扣。他知道姜眠在等一个结果，一个可以改变局势的办法。但是他明白商业世界是残酷的。没有底牌又怎么会上桌呢？
收拾好自己的仪表。陆沉最终说出的只有四个字。
姜眠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是，还能怎么办？既然无路可退，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场。即使手里拿的是烂牌，也得打完这副牌。
她站起身来，两条腿有些发软，但是还是强迫自己把身子挺直了。拿起桌上的梳子将散乱的头发理好之后再把旧木簪插进去。接着她整理了一下素色棉麻衬衫的领口，每一颗纽扣都要扣好。这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也是对职业操守最后的维护。
陆沉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给她一杯温水。他还是那样从容不迫，但是姜眠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
走吧。陆沉说。
姜眠点头之后就拿起了自己的包包还有那些已经没什么用了的图纸。她看了最后一下红色警告框之后，就转身走到了门口。
电梯门打开之后，轿厢里镜子反射出两个人的影像。姜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已经没有了往常的躲闪，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决然的平静。后面每一个阶段都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陆沉站在她的后面大约半步的地方，目光落在电梯的楼层数字不断变化上面。从二十八楼降到一楼，短短的距离却仿佛要走一个世纪一样长。
电梯门打开之后，大堂里的光线很亮。姜眠眯起眼睛，下意识地向有光的地方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