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章法的生命力掐断了槁木的脖颈。
一节节的黄色的柳枝从心口开始蔓延,刺得血肉发痒,在穿透胸口的骨头后便更无阻拦地,由内向外的疯长,顺着爬到脖颈,随意垂落于池面。
盛大的枯黄绽成一棵垂死的柳树苗,叶尖和枝条上泛滥着蓝色的血液,稀疏地融进底面的水中。
躯体里充斥着生长的痒意,刺激着人本能的反胃,口中吐出来的只有一片褪色的金黄和蓝色的液体。
我在这里等谁。
好像是两个人,一个耗材,和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槁木只知道那个耗材是“新的”自己,另一个很重要的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对自已……
不,我应该恨他的。
一片死寂的麻木从脑中崩裂扩散,吞噬着理智,情绪,思想,身体的温度。
什么都不剩了呢。
疼痛对于槁木来说是保持生命力的良药。
她需要等来新一世的她。
手被水面探出的铁链拴着,把身体侧着倒挂起来,几根铁链上缠着零落的柳枝,缠住一只腿,对着顶端,另一只腿垂下来融进逐渐褪色的浅蓝。
而那颗濒死的柳树苗,则托住槁木的半边身子。
像是承受了神罚之后的堕天使。
亘古不变。
直到这一次,愿望成了真。
入口被破开。
视线像是被雨打湿的窗户,只见其形色,不见其清晰,就像把一切都推远,变成浸泡在水里的纱布般的景象。
但她还是隐约看到了那一抹蓝色,那一绺飘逸的白发。
虽然不记得他到底是自己的什么人,但槁木知道。
我恨他。
我爱他。
当爱与恨共享同一个胸腔,血液混在一起循环。当他占据了自己生命的全部时,不管是背叛还是只剩下本能,她不可能忘掉他。
她喜欢他的白色瞳孔,淡漠得仿佛什么都留不住他。
槁木不理解,为什么他能在自己死前隔着玻璃跟自己对口型,明明知道自己分不清“我爱你”和“我恨你”。
结果他说爱比恨更长久。
……
槁木看着眼前实实在在的他摘掉了他蒙目的淡蓝色绸缎。
露出了那一双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纯白色瞳孔。
那种眼神是能让自己沉浸进去,自愿被包裹到窒息的温柔。
槁木很喜欢这样的,蒙着一层水汽的,朦胧的偏爱,只对自己这样的,裹着砒霜的糖果。
可太甜的糖就是苦糖。
槁木不再想吃苦的了,哪怕是有毒的糖。
以至于现在忘记了他,自己却还想着索取。
因为槁木清楚他喜欢自己死亡的灰色里能够有他的影子。
那双纯粹的眼眸里装满了灰色和猩红色,还有除了温和以外的悲哀,无法用文字描述的惊喜,愧疚,溢出去的喜爱。
他不想相信为什么她可以面不改色地把自己送她的剑刺透自己的胸膛,直到温热的体温温暖了冰冷的金属。
他还不死心,凭什么要分道扬镳,凭什么不能让背负了这么多的她选择让自己帮她。
凭什么不能占据她身边的每一个位置。
将领,得意的行刑官,替死鬼,都应该是他。
可现在呢。
她在请求我杀死她。
我的爱人受不了这个世界了,那我也应该与这个世界为敌,而不是杀死她。
……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槁木拼命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因为他温热的手已经捧住槁木的脸,沉甸甸地望着她。
我现在很难看,他认不出来的。
他或许讨厌我,就不应该靠近的。
槁木想着,想要躲开他颤抖的手。
而他应了她的请求,因为她恨他。
这成了他应允她的理由。
“我爱她。”
“她是我的墓碑,我的妻子,我回忆里盛大的万花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