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将殿。
五道残魂挤在一起。
魂体单薄,它们缩在虚无地面上,五道魂体挤成一个更小的团,背靠背,脸朝外。
最前方那道枯骨老者的残魂抬起头。
“你到底是什么人?”
声音沙哑,像是从裂开的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月渊蹲下来,和它们平视。
“你是在问我话吗?应该是我问你吧!”
月渊往前倾了倾身子,指尖阴力流转,周围几道残魂同时缩了缩。
“说,幽罗阁派你们镇守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那道媚女残魂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随后又合上了嘴。魂体发颤,像是在做抉择。
月渊没看枯骨老者。
他视线越过那道最硬的残魂,落在最后面那道媚女残魂上。
月渊抬起右手,指尖阴力暴涨,向外一拨。
轰——!
无形的幽冥壁垒拔地而起,直接将枯骨老者、稚童和两名黑衣人残魂强行隔开。四道残魂拼了命的想往回靠,却像是撞在铁壁上。月渊封住了他们的五感。
偌大的阴殿中央,只剩月渊和那道瑟瑟发抖的媚女残魂。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温和地看着她。
“生前你就怕死。现在只是一缕残魂,如果在这里魂飞魄散,转生的机会都没有了。”
月渊顿了顿,缓缓开口:
“但你应该也看到我的能力。只要你能回答好我的问题,我就可以保你轮回,甚至替你寻一户好人家。”
媚女魂躯不停颤抖。
她跪伏在虚无的地面上,嘴唇翕动。
“我不敢说……求求你,别问我了……我真的不敢说……我求求你……连想都不能想……”
她声音断断续续,因极度恐惧,魂体边缘都开始卷曲。
有古怪……
月渊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不再给她选择的时间。
阴力覆上指尖,直接探入她的天灵,想要强行撕开她的记忆。
画面涌进脑海,是一双赤红的巨大眼眸。
月渊心底一沉,刚想往更深一层探去。
媚女猛地抬头,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
“别——!”
噗。
媚女张着嘴,瞪大了双眼。消散的最后一刻,她脸上的恐惧突然褪去,死死盯着月渊。
“别问……问我们都得死……”
媚女残魂,彻底湮灭。
阴殿里,死寂空旷。
被隔绝在幽冥壁垒外的四道残魂,同时僵住。
枯骨老者拼命往后缩,嘴里嗬嗬作响,却发不出一个字;稚童手里的白骨珠滚落在地,脸上的戏谑彻底消失;那个永远沉默的长枪黑衣人,第一次垂下了一直盯着月渊的目光。
月渊悬在半空的手还伸着,指尖空荡荡的。他慢慢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你们在怕什么?阵眼在哪里?”
四道残魂同时后退。
月渊伸手,向前点出。
这一次。
残魂没有叫。
它只是僵住了。魂体从边缘开始变淡,从外向内洇开。它拼命往外挤,嘴张到最大,喉咙里终于蹦出一个字。
“——礼。”
又是礼。
月渊收回手。他看着这四道挤成一团的残魂,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它们不是不想说,只是在互相拦着。
通过刚才媚女残魂的事,月渊知道有人在他们灵魂深处下了禁制,一旦探进识海,魂体就会崩散。
他看着自己指间萦绕的黑气。
咒术。
也好,看看你能咒死我吗?
他放弃了逼问。
指尖阴力加深,这一次他放缓了力道,柔和地探入那几道残魂的表层,缓缓渗入。
画面涌进。
那是一间地下石室,四壁刻满斑驳的古纹。五道巨型虚影立在石壁上,没有面容,只有轮廓,可每一道都透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月渊看见这五尊虚影的刹那,膝盖发软,有种想跪的冲动。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那五尊没有面容的虚影在注视着他。
画面下移。石壁最底角,纹路浅淡,几乎被岁月磨平。那是几道歪扭的刻痕,像指甲在石头上刮出来的。
月渊盯着那几道刻痕,手指不自觉收紧。
炽霄元君。仙火……
月渊还想看清最后一个字。
画面抖了一下。
又是同一间石室,同一面石壁,但五道虚影的站位不一样了。刚才它们分列五行,各据一方;现在它们围成一圈,面朝内侧,像是在围困着什么。
月渊的心沉了下去。
他刚要往里再探。
四道残魂同时僵住。
“别……你……不得好死。”
啊!
月渊的阴力刚一碰触,残魂消融的速度暴涨。
像四滴水蒸发在空气里。
劫。
这是那四道魂体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个字。
阴殿里只剩锁链轻轻摇晃。
意识不受控制地下沉。
阴殿深处,血海翻涌。
月渊低头看了一眼灰莲空间,小册子摊开,牛头马面虚影亮着微光。
架子上多了一副牛头盔甲,眼窝处那两点幽蓝寒火静静跳动着。月渊伸手碰了一下。
冰凉入体,稍稍抚平了他此刻快要控制不住的急躁情绪。
血海深处,一道锁链从水面下延伸而出,锁链尽头是一道模糊的马影。黑马站在血水里,半个身子浸在暗红色的浪涛中。它抬起头,看了月渊一眼。
眼神里全是不屑。
它抬头挑衅地望了月渊一眼,转身,又沉了下去。
月渊站在原地,苦笑了一声。
看来还是不服啊。马面鬼帅留下的这头神兽脾气真大,当初他又是怎么收服的。
月渊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残留着合体时的感觉:黑马踏空、三头冰火雷、六万阴兵俯首。
那感觉更像做梦,他当时的一举一动全是下意识完成的,全程作战没有半分考量,很怪。
意识回到现实。
他站在虚无之中,一杆钢叉杵在身前。
月渊伸手握住叉杆,掌心传来一丝异样。叉身里有一缕死气在流转,极淡,像一根头发丝在铁里游走。
他握紧钢叉,抬眼看向前方。
虚口彻底闭合了。
月渊抡起钢叉,朝虚口的位置狠狠砸下去。
哐——!
虚无里炸开一圈涟漪。
两下。三下。
依旧纹丝不动。
月渊停下手,钢叉杵在地面,喘了几口气。
现在封死,没有再进入的点位。
“那就只能从外面再找。”
“这里肯定不止一个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