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宗正殿。
寒风凛冽。
青石地砖的缝隙里,渗着细细的血线。
李三浑身骨骼大半碎裂,瘫跪在地,上身不断抽搐,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息。
“掌门饶命……掌门饶命……我知道的,我全都说了……”
高位上,玉阳子负手立在座前,一身赤袍,缓缓走下台阶。
他声音沙哑,一字一顿。
“我只问你一句话。”
“霖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李三浑身一僵,喉咙咯咯作响。
“少主……死在一个小姑娘手里……年纪极小,看着稚嫩……绝对不超过十六岁……”
“你找死!”
玉阳子眼底怒色翻涌,掌心向上一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大殿。
李三抱着脑袋不断翻滚,神魂被硬生生撕扯、拖拽,破碎的记忆画面浮现在大殿半空。
风沙掠过。
山道上,一抹刺眼的鎏金亮起。
镗刃破空横扫,金色火光爆开。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虚影碎灭。
李三脑袋一歪,彻底死去。
大殿彻底安静下来。
玉阳子僵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缓步上前,指尖颤抖着,取下殿中封存的一本老旧古籍。
泛黄的纸页展开。
——镗,上古杀伐重器。三万年前,人皇的御用圣兵。非皇族不可用。
玉阳子瞳孔猛地一缩。
八年前。
血宗三名金丹莫名被仙岛杀害。
地点就在晋国边城和大朔青阳城交界的密林里。
这些年。
他数次奔赴魔域求助,次次被搁置,次次被敷衍。
魔域永远只有一句话——等消息。
理由简单。
私仇而已,不值得魔域动势。
血宗终究只是个三流势力,哪怕被仙岛碾死,也不值得出手。
可现在……
人皇圣兵现世。
性质,就变了。
八年前仙岛莫名下界、频频涉足凡界、屠戮血宗修士……
根本不是寻衅。
是夺宝。
自己宗门弟子也好,儿子也好,恰恰就在那个地方,被仙岛顺手清理了。
片刻后。
死寂的大殿里,玉阳子缓缓抬头,眼底微亮。
血宗的仇,魔域不屑管。
但人皇圣兵的利,魔域必然贪。
只要消息送入无极州魔域……
这盘棋,立刻就能盘活。
他衣袖猛地一振,冷声下令。
“随我前往无极州魔域。”
“面见血袍老祖。”
……
荒山深处,一座隐秘洞窟里。
洞内安静无光,只剩淡淡的余热浮动。
玄黄赤霄甲静静靠在石壁旁,战甲表层的微光缓缓褪去。
张枫背靠在石壁上,神色平静。
半空中,豆包打开虚拟光屏,一串串数据流快速滚动。
“主人,玉天霖尸体能量解析完毕。”
“他虽然是灵武双修,天赋顶尖,但个体体量终究还是太低了。”
“此战汲取的能量有限,即便当时将他彻底吸干,不留一丝本源,对战甲半成品的进阶提升,依旧微乎其微。”
豆包抬眼,给出了最直白的结论。
“只靠猎杀金丹修士,效率极低。”
“想要推动玄黄赤霄甲完成阶段性质变,至少需要两万金丹或聚罡能量的累积,才能勉强填满阈值。”
张枫淡淡开口:“那八阶呢?”
豆包语气变得严肃。
“八阶,目前无论是灵修的元婴,还是武修的凝脉,都不建议碰。”
“元婴修士真正的核心威胁,不在于灵力与肉身中的杀伐,而在于神魂。其所释放的神魂冲击,甚至可以直接夺舍。战甲挡得住灵力,却难挡直袭识海的神魂攻击。”
“而武修中的凝脉,据搜集到的情报显示,他们凝练出的内劲自带穿透特性,能够渗过甲胄缝隙,直接摧毁战甲内部的动力构件与能量回路。”
“一旦内部机件被毁,玄黄赤霄甲会直接瘫痪。”
豆包指着身前的战甲。
“现在的玄黄赤霄甲,只是半成品。”
“物理防御、灵力缓冲、火力对冲,我都能兜底。”
“唯独神魂隔绝,以及气透内劲,目前还做不到全面防护。”
她顿了顿,又摊了摊手。
“懂。”张枫也跟着摊手,“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变得更强才行,毕竟篓子都捅出去了,仇家迟早上门。”
洞内再次安静下来。
张枫沉默片刻,抬眸看向光屏上残留的镗影。
“豆包。”
“你怎么看待苏焰璃和人皇的关系?”
豆包立刻调出比对残卷。
“目前来看,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她是人皇正统的血脉后裔,血脉代代传承,自带圣兵唤醒资格。”
“第二,她是人皇当年的核心家臣、重臣后代,身负世代守护圣兵的宿命传承。”
说完,她认真看着张枫:“概率最高的,也就这两条。”
张枫翻了个白眼。
“这还用你分析吗?”
他垂眸低下头,脑中快速复盘。
元婴不能碰。
单个金丹收益又极低。
三方势力平衡稳固了这么多年,没有适当的借口,根本无法聚拢大范围六到七阶的修士。
或许可以尝试走另一条路线。
“主人,你指的是什么路线?”豆包歪过头。
良久,张枫嘴角微微一勾,轻轻吐出一个字。
“贪。”
豆包一愣,满脸茫然。
“贪?”
“什么贪?怎么贪?”
张枫不解释,只是抬了抬下巴,看向虚空。
“跟你说再多,你一时也理解不了。这是人类本源里自带的天性。”
“先看看小丫头现在在干什么。”
豆包应声,瞬间切换光屏。
光屏画面一转,切入了一片荒野外景。
荒郊野岭中,晚风萧瑟。
孤零零的火堆在旷野之中燃着,噼啪作响。
少女一身素衣,蹲在火堆旁,干净利落地分割着刚猎杀完的魔狼。
她动作熟练且沉稳,一点也没有十四岁女孩该有的稚嫩。
火堆旁,整整齐齐摆着几小袋干燥的细粉调料。
火光跳跃着,映在她单薄的背影上,一晃一晃。
张枫静静盯着光屏里那道小小的身影,目光微微一动。
“她这些调料,是从哪来的?”
“我记得当初好像忘了给她留银子了。”
“应该是从幽谷基地棚屋里带的吧。”豆包回道。
“主人,那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张枫看着光屏里那道身影,缓缓道:
“不急,不急,吃饱了饭再说,看得我都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