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崩裂的余响留在耳边。
月渊踉跄落地，踩在定衡宗残砖上。
身后的夹层虚口，彻底崩解。
一丝空间余波都没剩。
风卷尘土，扫过残破屋舍。
周遭死寂。
夹层满地枯骨的画面，还在脑海中回荡。
碎道袍，紫云宗玉牌。
新旧骸骨堆叠。
胸口玉佩微烫。
唯一的旧路，没了。
月渊站直身体，没在耽搁直奔紫云山。
半年前的紫云山，云雾缠绕。
山门巍峨，弟子众多。
宗主谈吐温润，一派仙宗景象。
再回想夹层中见到的骸骨。
骸骨身上，不见打斗残痕。
可见他们是主动踏入夹层。
山路尽头，昔日仙宗变了模样。
满山仙云散尽。
牌楼倾颓，藤蔓锁死梁柱。
山道青苔厚重，杳无人声。
场地像是荒废了很久
就好像是所有人突然离去。
月渊踏入山门。
殿门敞开，案几整齐不曾落灰。
书卷摊开，茶具未动。
茶杯里还留着半盏干涸茶渍。
活人，一个没有。
钢叉轻轻震颤。
他感知到。
这山底沉满亡魂怨念，弥漫在四野。
沿路散落破碎的玉牌、烂旧的道袍。
走过论道台，丹房。
月渊停在最深处的宗主密室。
木门虚掩。
他抬手一推。
木门吱呀作响。
屋内一尘不染。
桌案正中，平放着一本泛黄的手记。
边缘有反复摩挲留下的磨痕。
月渊拿起纸册。
指尖刚触到纸面。
整片废墟猛的躁动。
空间扭曲。
阴影里爬出无数亡魂。
层层叠叠，围拢过来。
相信本心。求道，是为自己，也为后世寻归宿。你们的付出，终会换来后辈的荣光。
画面散去。
月渊心念微动。
泄出一缕威压。
虚影瞬间僵住。
一片片，溃散。
幻象，不对。
是真实发生过的残魂影象。
月渊垂眸，拿起手记。
翻开。
字迹时整时乱。
祖师见旧仙域关闭。
不忍修士苦修无处可去。
便与未知存在缔约。
想造一处新仙域。
给天下修士留一处安身地。
缔约过后，方知。
仙域若想落成，需献祭。
千年一轮。
五百万凡人神魂筑基。
修士精纯灵气，加固壁垒。
六轮后方可成型。
献祭者，因果太大，有关联者却无一能够入住。需肉身为引，灵魂剥离，方保根基永存。
内基取自自愿献祭者，以信念托住阵心。外基则强拘不知情生灵，借其恐惧、怨怒，垒起外壁。
开辟仙域，竟是拿无数生灵的性命，当作筑界的薪柴。
悔之晚矣。
代代宗主，继位即魂脉锁死大阵。
停祭。
宗门神魂尽灭。
历代残魂消散。
金平府凡地被虚无吞噬。
末代宗主试过减负。
大阵反噬。
无辜凡人无端暴毙。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半年前。
他看出月渊力量异常。
却半句不敢吐露。
手记末尾。
字迹深浅不一，暗藏印记。
祖师堂无脸圣像基座。
藏着现世唯一留存的夹层入口。
入裂隙，即被阵眼标记。
列为顶级祭品。
月渊合上手记。
手记边缘磨痕很深。
这个宗主，看来是想要停祭导致宗门遭了反噬。
祭祀提前举行。
他很早就在等一个人。
但未必是自己。
旧路已绝。
唯剩此处，可重返夹层。
祭品吗？也好那就看看谁是祭品。
他握紧钢叉，走向祖师堂。
月渊立在无脸圣像前。
基座下方，空间扭曲。
虚无顺着裂隙往外渗透。
空气微微震颤。
他垂眸看向手记。
锁定能量节点。
叉尖缓缓探入裂隙。
刺痛顺着手臂扎进识海。
大阵神魂标记，附着在裂隙表层。
一旦贸然踏入，即刻锁定献祭。
钢叉掌心发烫。
死气顺着叉尖漫出。
月渊按着暗记节点。
一点点，磨除表层标记。
虚无冷风割面。
识海持续发闷。
片刻后。
表层标记彻底消弭。
月渊抬步，踏入裂隙。
周遭景物瞬间置换。
紫云殿宇彻底消失。
灰蒙虚空无边无际。
破碎梁柱、残断匾额，悬空漂浮。
淡淡血雾，缓缓流动。
脚下无实地。
虚空中央，立着一道人影。
是紫云宗主。
轮廓还是半年前的模样。
虚影忽明忽暗。
黑雾时时啃噬他的神魂轮廓。
清明与混沌交替闪现。
残魂抬眼。
视线掠过钢叉，短暂停留。
“我就知道……你终究会找到这里。”
月渊握叉，身形绷紧。
他盯着对方黑雾起伏的节奏。
残魂有能力瞬间爆发，却始终压着力量。
像是在刻意展示，而非直接出手。
“祖师初衷，为修士立安土。”
“可盟约是陷阱。仙域需血肉供养。”
“我继位那日，便没得选。”
“停祭，万灵俱灭。续祭，罪孽缠身。”
“我此次的抗争。换来的，却是无辜百姓惨死。”宗门的覆灭
“呵呵。”停祭，万灵俱灭。可我不愿再亲手，把生灵推入祭台。
月渊出声，语气平稳。
你知道那人是谁吗？那个造仙域的修士是什么存在？
残魂身躯巨震。
眼底清明快速褪去。
黑雾暴涨。
月渊紧盯虚影肩膀晃动幅度。
这股爆发来得快，根基虚浮。
更像刻意演出来的失控。
不知道，原本的手记是有名字的，后来那几处像是被什么力量抹去，寻不到根源。
月渊沉思。
残魂骤然出手。
紫云劫雷劈向月渊。
无数亡魂残影四面袭来。
神魂相撞间，耳膜轰鸣。
月渊挥叉迎上。
旋窝吸收雷光。
钢叉不断吸纳虚空中散逸的怨念。
戾气尽数入兵，四下安静，雷声暂息。
叉身乌光越来越盛。
残魂本就虚弱。
依托大阵残力支撑躯体。
哈哈！我果然没有猜错你的力量跟轮回有关，并非修士的灵气，更像……神
黑雾越来越淡。
残魂飘在半空。
眼底恢复一丝清醒。
小心。
“你已经被盯上了。有人要夺取你的力量，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要消散了，刚才吸纳的残魂，希望你能给他们一个归宿。
“仙域本就不该强行铸就。”
“万物自有归处，何须强造安宁。”
话音落下。
残魂化做光点层层消散。
月渊立在原地，默默颔首。
放心，我会给他们一个去处。
虚空夹缝深处。
叶潇掌心的珠子，疯狂震颤。
赤云渺眉心紧锁。
怎么了。
“外界有震荡。
叶潇盯着珠体流转的灵光。
指尖在珠面轻轻摩挲。
珠上灵光紊乱无序，并非单纯的能量冲击。
像是有人主动触发了大阵的记录机制。
灵气在暴涨。
没时间了，他们要开始行动了。
在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