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
三更天,村后坟山突然炸响一阵婴儿啼哭。
不是软糯的奶哭,是尖细、凄厉的嚎,像指甲刮过生锈的铁锅,裹着山风钻进村口每一户人家的窗缝,听得人后颈汗毛倒竖,浑身发冷。
李寡妇正给娃换尿布,听到哭声手一抖,尿片掉在地上。她死死捂住娃的嘴,自己的牙齿却忍不住打颤,盯着黑漆漆的窗户,眼泪啪嗒往下掉:“别叫……别叫啊……”
村口王屠户刚收摊,磨刀石还在院里摆着,刀刃上的猪血还没擦干净。听到哭声,他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抄起劈柴斧就顶住房门,喉咙发紧:“邪门!太邪门了!这坟山多少年没动静了!”
没人敢开灯,没人敢说话。整个村子像被按下静音键,只有那阵婴儿啼哭,在死寂的夜里反复回荡,一声比一声尖,一声比一声近,仿佛那东西已经爬下坟山,正顺着土路往村里来。
林野被哭声惊醒时,雷击木长命锁正烫得吓人。
六七岁的小身子一骨碌爬起来,攥着长命锁贴在胸口,小小的心脏狂跳。窗外黑漆漆的,月光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长命锁泛着微弱的红光,映得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爷爷!”他推了推旁边的林青山。
林青山早就醒了,脸色凝重地坐在炕沿,手里攥着桃木剑,指节泛白。他刚从道观养伤回来,元气还没完全恢复,此刻眉头拧成疙瘩,耳朵贴在墙上,死死听着坟山方向的动静。
“是坟山的无主孤坟。”林青山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些坟,都是几十年前饿死、冻死的流浪汉,没人收尸,随便埋在那儿,怨气重得很。可怎么会有婴儿哭?”
话音刚落,哭声突然变了。
不再是远远的嚎哭,而是就在院墙外!
“哇——!”
一声凄厉的哭,近得仿佛那婴儿就贴在窗户纸上,呼吸都能透过缝隙渗进来。
林野吓得往林青山怀里缩,长命锁的红光瞬间暴涨,照亮了半个屋子。院门外,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像是光着脚丫踩在泥地上,一步一步,朝着房门靠近。
“谁!”林青山大喝一声,桃木剑横在胸前,一脚踹开房门。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月光终于从乌云缝里钻出来,惨白的光洒在地上,映出一串小小的脚印。不是孩童的脚印,更像婴儿的,小小的,浅浅的,从村口方向来,一直延伸到院门口,又突然消失在台阶下,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脚印周围的草,全枯了,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这脚印……”林青山蹲下身,用桃木剑挑了挑脚印旁的泥土,脸色骤变,“是尸气!而且是刚出生就夭折的婴尸,怨气最盛的那种!”
“婴尸?”林野攥着长命锁,小声问,“爷爷,是鬼宝宝吗?”
林青山没说话,抬头看向坟山方向。那里黑漆漆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那阵婴儿啼哭已经停了,但一股浓郁的阴冷气息,正顺着风往这边飘,带着腐烂的臭味,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走!去坟山看看!”林青山咬咬牙,一把抱起林野,桃木剑别在腰间,大步往村后走。
刚出家门,就看到村口聚着几个胆大的村民,正是王屠户和几个猎户,手里都攥着家伙事,脸色煞白地往坟山方向张望。
“青山叔!你们也听到了?”王屠户看到林青山,像是看到救星,连忙跑过来,“这到底是啥东西?太吓人了!”
“别声张,跟我去坟山看看。”林青山压低声音,“这东西不除,今晚没人能活。”
几个人不敢耽搁,跟在林青山身后,往坟山走。土路坑坑洼洼,杂草丛生,月光下,路边的树影张牙舞爪,像一个个吊死鬼,看得人头皮发麻。
越靠近坟山,阴冷气息越重。刚才还微微出汗的后背,此刻已经冰凉,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白气,脚下的草叶上,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哭声停了……不会是等着我们吧?”一个猎户哆哆嗦嗦地说,手里的猎枪都在抖。
林青山没回头,声音冰冷:“闭嘴!阳气越弱,那东西越凶!”
猎户赶紧闭了嘴,大气都不敢出。
坟山到了。
一片密密麻麻的土坟,高低错落,没有墓碑,只有一个个土包,上面长满了野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空气中的腐烂味更浓了,混杂着一股淡淡的奶腥味,说不出的诡异。
“哇——!”
就在众人踏入坟山的瞬间,婴儿啼哭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就在正中央那座最大的孤
青乌镇煞_第19节
坟里!
那座孤坟明显被人动过,坟包塌陷了一块,露出黑黢黢的洞口,哭声就是从洞口里传出来的,尖细、凄厉,还夹杂着“咯咯”的怪笑,听得人浑身发毛。
“就在那儿!”王屠户举着劈柴斧,声音发颤。
林青山放下林野,示意他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小野,拿着长命锁,待在这里别动,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爷爷,我跟你一起去!”林野攥着长命锁,不肯动。
“听话!”林青山厉声喝止,转头看向王屠户等人,“你们守住四周,别让那东西跑了!我去看看!”
说完,他握紧桃木剑,一步步朝着那座孤坟走去。
离孤坟越近,阴冷气息越重,桃木剑上的符文开始闪烁红光,发出“嗡嗡”的轻响,像是在预警。坟包上的野草,全是黑的,一碰到桃木剑,就“滋滋”冒黑烟,瞬间枯萎。
“孽障!出来!”林青山大喝一声,桃木剑朝着坟包的洞口狠狠刺去!
“嗤——!”
桃木剑刺入洞口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声响,一股黑气从洞口喷涌而出,带着浓烈的尸臭和奶腥味,林青山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往后退了一步。
洞口里的哭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洞口里猛地窜了出来!
不是婴儿,是一个穿着破烂红衣的女人!
她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一只眼睛,全是眼白,没有瞳孔,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怀里抱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看不清样貌,正是那东西在哭!
“你们……打扰我的孩子睡觉了……”
女人的声音尖锐又沙哑,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怀里的“婴儿”突然停止哭泣,发出“咯咯”的怪笑,声音里满是恶意。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此作祟!”林青山怒喝,桃木剑带着红光,朝着女人劈去。
女人冷笑一声,怀里的“婴儿”突然飞了出来,化作一团黑气,直奔林青山的面门!黑气里,隐约能看到一张婴儿的脸,五官扭曲,牙齿尖利,满是怨毒。
“小心!是婴煞!”林青山脸色大变,桃木剑横在胸前,挡住黑气。
“砰!”
红光与黑气碰撞,气浪将周围的野草掀飞。林青山被震得连连后退,胸口一阵翻腾,气血翻涌,刚才养伤留下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女人趁机扑了上来,指甲变得又黑又长,带着黑气,直抓林青山的喉咙!她的速度极快,动作像野兽一样,根本不似人类。
“青山叔!我来帮你!”王屠户大喊一声,举着劈柴斧就冲了过来,朝着女人的后背狠狠劈去。
女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身,左手一挥,一股黑气化作利爪,迎向劈柴斧。
“铛!”
劈柴斧被震飞,王屠户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发麻,整个人被震得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其他猎户见状,纷纷开枪射击。
“砰砰砰!”
子弹打在女人身上,却像打在棉花上,瞬间被黑气吞噬,根本伤不到她分毫。女人冷笑一声,右手一挥,无数道黑气化作小蛇,朝着猎户们扑去。
“啊——!”
一个猎户被黑气缠住脚踝,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脚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腐烂,骨头都露了出来,吓得其他猎户连连后退,魂飞魄散。
“没用的!凡俗武器伤不了我!”女人狂笑,怀里再次出现那个黑漆漆的婴煞,“我的孩子需要阳气,你们都得死!”
婴煞再次发出尖哭,声音里带着诡异的魔力,林青山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无力,桃木剑上的红光都黯淡了不少。
“是摄魂术!”林青山咬碎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红光暴涨,才勉强稳住心神,“这女人是红衣厉鬼,怀里的是她养的婴煞!两者共生,必须同时消灭!”
可他现在元气未复,又被婴煞的摄魂术影响,根本不是对手。红衣厉鬼趁机扑了上来,指甲带着黑气,直刺他的胸口!
林青山避无可避,只能闭上眼睛,心想:完了!
就在这时!
一道红光突然从旁边的大石头后射来,速度快如闪电,直奔红衣厉鬼的后背!
“滋啦——!”
红光击中厉鬼,发出刺耳的声响,黑气疯狂翻滚,厉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连连后退,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去。
是林野!
他根本没听话,看到爷爷有危险,攥着雷击木长命锁就冲了过来。长命锁的红光暴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带着一股磅礴的阳气,正是阴邪之物的克星。
“小崽子!你找死!”红衣厉鬼暴怒,放弃林青山,转身就朝着林野扑去,婴煞也发出尖啸,化作黑气,紧随其后。
“小野!快跑!”林青山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浑身无力。
林野吓得心脏狂跳,手脚冰凉,但看到爷爷虚弱的样子,又想起村里人的恐惧,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后退。他握紧长命锁,学着爷爷的样子,朝着扑来的红衣厉鬼狠狠砸去!
“砰!”
长命锁与厉鬼的爪子碰撞在一起,红光暴涨,厉鬼的爪子瞬间被灼伤,冒出黑烟,疼得她惨叫一声,婴煞也被红光震得倒飞出去,黑气消散了不少。
“雷击木!是雷击木!”红衣厉鬼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她没想到,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手里竟然有如此厉害的法器。
林野趁胜追击,举起长命锁,再次砸向厉鬼。这一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小脸憋得通红,掌心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滴在长命锁上,红光瞬间变得更加耀眼。
“啊——!”
长命锁砸在厉鬼的胸口,她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身体被红光包裹,黑气疯狂翻滚、消融,怀里的婴煞也发出最后一声尖哭,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散。
厉鬼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最终也化作黑气,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件破烂的红衣,掉在地上,瞬间化作飞灰。
危机解除。
林野浑身脱力,“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心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看着爷爷,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爷爷……我……我赢了……”
林青山挣扎着爬起来,跑到林野身边,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声音哽咽:“傻孩子!谁让你过来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爷爷怎么办!”
“我不能让爷爷有事……”林野靠在爷爷怀里,小声说,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晕了过去。
王屠户和其他猎户也围了过来,看着晕倒的林野,又看了看地上消散的黑气,脸上满是后怕和敬佩。
“小先生……真是小先生啊!”王屠户喃喃道,看向林野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林青山抱着林野,脸色凝重地看向那座孤坟。坟包的洞口里,此刻正冒着淡淡的黑气,显然,事情还没结束。
他小心翼翼地将林野交给王屠户:“看好他,我去看看坟里有什么。”
说完,他握紧桃木剑,一步步走到孤坟前,朝着洞口里看去。
这一看,他瞬间愣住了。
洞口里,根本不是空的,而是摆着一个小小的木棺,木棺上刻着诡异的符文,里面躺着一个婴儿的尸体,浑身发黑,早已腐烂,但胸口的位置,却插着一根黑色的钉子,钉子上,还缠着一缕淡淡的黑气,正是之前旱魃残魂的气息!
“是旱魃残魂!”林青山瞳孔骤缩,脸色大变,“这红衣厉鬼和婴煞,根本不是自己出现的,是被旱魃残魂操控的!它在利用这些阴邪之物,吸收阳气,恢复力量!”
话音刚落,那根黑色的钉子突然“嗡”地一声,黑气暴涨,整个坟山开始剧烈震动,无数土坟塌陷,黑气从坟里喷涌而出,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黑影,在空中盘旋,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林青山脸色惨白,抱着林野的王屠户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不好!坟山的怨气被引爆了!”林青山大喊,“快带小野走!回村!快!”
可已经晚了。
那巨大的黑影猛地俯冲下来,带着滔天的黑气和怨气,直奔林青山和林野而来!
黑影越来越近,林青山能看清,那黑影的核心,正是一缕若隐若现的旱魃残魂!
他握紧桃木剑,将林野护在身后,眼神坚定,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住自己的孙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鹤鸣!
一道白光划破夜空,速度快如闪电,直奔那巨大的黑影而去!
黑影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被白光击中,黑气瞬间消散了大半,狼狈地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地看向天空。
林青山也抬头看去,只见天空中,一只白鹤盘旋,鹤背上,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道士,手持拂尘,面容清俊,眼神淡漠,仙气飘飘,显然不是凡人。
“仙人!是仙人!”王屠户激动地大喊。
白衣道士没有说话,拂尘一挥,无数道白光射向黑影,黑影的黑气越来越稀薄,最终发出一声惨叫,化作一缕黑烟,再次遁入地下,消失不见。
解决了黑影,白衣道士骑着白鹤,缓缓落在地上,看向林青山和昏迷的林野,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多谢仙长出手相救!”林青山连忙拱手道谢。
白衣道士没有回应,只是盯着林野手里的雷击木长命锁,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这雷击木里,藏着真龙之气,这孩子,不简单。”
他顿了顿,又道:“旱魃残魂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三日之后,月圆之夜,旱魃本体将冲破封印,到时候,这村子,乃至整个县城,都将化为炼狱。”
林青山脸色大变:“仙长,可有破解之法?”
白衣道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昏迷的林野,淡淡道:“破解之法,就在这孩子身上。三日之后,我会再来。”
说完,他纵身一跃,跳上白鹤,鹤鸣一声,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夜空中。
林青山看着白衣道士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怀里昏迷的林野,心里充满了疑惑和担忧。
旱魃本体、真龙之气、破解之法在林野身上……
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
三日之后的月圆之夜,他们又将面临怎样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