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别乱走,在门口等着!” 林野对着村民们喊了一声,然后仔细地在破庙里搜寻起来。
破庙不大,除了一个供台,几张石凳,就只有一个堆放干草的角落。林野翻遍了干草,又检查了供台后面,都没有胡九儿的影子。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刚才胡九儿的样子,明明已经很虚弱了,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石桌上的布包上。布包是打开的,里面的草药已经没了,只有一根青色的狐狸尾巴毛,静静地躺在里面,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林野连忙走过去,拿起纸条,展开来。纸条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娟秀,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正是胡九儿的笔迹:“多谢小先生相助,石岗村瘟疫已解,我尚有要事在身,先行离去。此毛可应急,烧之即至。青丘胡九儿留。”
林野拿着纸条,手忍不住发抖。他想起刚才胡九儿说要回破庙歇会儿,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决定要走了。他又看向那根青色的狐狸尾巴毛,毛很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和胡九儿胸口的狐丹颜色很像。
“小先生,仙长找到了吗?” 村民们在门口探头探脑,小声地问道。
林野把纸条折好,放进怀里,又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根狐狸尾巴毛,放进贴身的荷包里,拉好绳子,紧紧攥着荷包,像是怕它飞走一样。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村民们摇了摇头:“九儿…… 仙长还有要事,已经走了。”
“走了?” 村民们都愣住了,脸上露出了失落的表情,“怎么不多留几天啊,我们还没好好感谢她呢。”
“是啊,要是没有仙长,我们恐怕都活不成了。” 有人小声地说道,声音里满是感激和愧疚。
林野看着村民们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他强忍着情绪,说道:“九儿说,只要你们平安就好,不用感谢她。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们就别打扰她了。”
村民们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年长的村民叹了口气:“仙长真是好人啊,我们以后一定要多做善事,不辜负仙长的救命之恩。”
其他村民纷纷点头,默默地收拾起带来的东西,没有再提感谢的事,只是眼神里都带着一丝失落。林野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空荡荡的,转身回到破庙里,坐在石凳上,拿出怀里的纸条,又看了一遍。
“尚有要事在身……” 林野喃喃自语,“她会去做什么事?是回青丘吗?还是有别的麻烦?”
他又摸了摸贴身的荷包,里面的狐狸尾巴毛很软,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像是胡九儿的气息。他想起纸条上写的 “此毛可应急,烧之即至”,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遇到危险的时候,还能联系到她。
可就在这时,破庙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啼叫,是金冠!林野连忙跑出去,只见金冠扑腾着翅膀,嘴里叼着一根黑色的头发,飞到他面前,把头发扔在地上,然后对着村外的方向,不停地啼叫,眼神里满是焦急。
林野捡起地上的头发,入手冰凉,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和之前雕像上的浊气味道很像!他心里一紧,难道胡九儿的离开,不是自愿的?是被什么东西掳走了?
“金冠,你是说,九儿往村外走了?” 林野问道。
金冠点了点头,又对着村外的方向啼叫了几声,然后扑腾着翅膀,朝着村外飞去,时不时回头看看林野,像是在催促他。
林野没有犹豫,立刻跟了上去。他不知道村外等着他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胡九儿是不是真的遇到了危险,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胡九儿,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危险。
村外的路很难走,全是泥泞,林野跑了没一会儿,鞋子就沾满了泥巴,可他丝毫不敢放慢速度。金冠在前面飞着,时不时停下来,对着地面叫几声,像是在指引方向。
跑了大概半个时辰,金冠突然停了下来,对着前面一片黑漆漆的树林,发出了警惕的啼叫。林野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树林里,隐隐有黑色的浊气在涌动,还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野兽在嘶吼。
林野握紧了手里的铁锹,观气法瞬间运转,只见树林里的浊气越来越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似乎有一道白色的身影,被浊气缠绕着,动弹不得。那道身影,很像胡九儿!
“九儿!” 林野心里一急,刚想冲进树林,金冠突然扑过来,拦住他,对着他不停地摇头,啼叫声里满是警告。
林野停下脚步,理智告诉他,现在冲进去太危险了,里面的浊气比山神庙里的还要浓,他根本不是对手。可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他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胡九儿被困?
就在这时,他摸到了贴身的荷包,里面的狐狸尾巴毛传来一丝暖意。他想起纸条上的话,“此毛可应急,烧之即至”。他要不要现在就把狐狸尾巴毛烧了?可烧了之后,胡九儿真的会来吗?要是来了,她现在的状态,能对付树林里的浊气吗?
林野站在树林门口,看着里面涌动的浊气,又看了看手里的铁锹,心里天人交战。而树林里的黑色漩涡,还在不断扩大,那道白色的身影,似乎越来越虚弱了……
林野最终没有点燃那根珍贵的狐毛。
金冠的警告啼叫犹在耳边,树林深处那翻涌的、充满恶意的浊气漩涡也让他脊背发凉。冲动解决不了问题,胡九儿留下狐毛是让他在真正危急时求救,而不是让他莽撞地把她引入更明显的陷阱。如果这浊气漩涡真是王道士所设,自己此刻焚烧狐毛,岂不是正好暴露了九儿可能前来救援的路线?
他死死攥着荷包,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理智与情感激烈交战,最终,对胡九儿处境的担忧压倒了一切。他不能在这里干等!
“金冠,”林野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黑漆漆的树林,“我们绕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入口,或者从高处观察里面的情况。”
金冠通人性地点了点头,扑扇翅膀飞高了些,锐利的目光搜寻着可能的路径。林野猫着腰,借助灌木丛的掩护,试图沿着树林边缘寻找突破口。然而,那浊气仿佛有生命般,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阴冷和排斥力,寻常入口根本无从寻觅。即便找到一处看似能钻入的缝隙,靠近时也会头晕眼花,心生惧意,仿佛有无形的墙壁阻挡。
尝试了几次都无功而返,林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浊气屏障,显然不是他现在能强行突破的。硬闯,只怕会立刻被吞噬。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林间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漩涡中心偶尔闪过的诡异微光,和其中那道若隐若现的白色身影,折磨着林野的神经。他像一头困兽,在树林外焦躁地徘徊,却找不到任何办法。
“咕——” 金冠飞回他肩头,发出疲惫的低鸣,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林野摸了摸金冠的羽毛,感受到它同样焦急无奈的情绪。他望着那吞噬了胡九儿的黑暗树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留在这里,除了徒增焦虑,毫无用处。
“我们先回去。” 林野的声音沙哑,带着不甘,“爷爷见多识广,或许……或许他知道怎么对付这种邪门的屏障。而且,九儿传我的观气法,我得更熟练才行!”
这或许是眼下唯一理智的选择。金冠似乎也明白小主人的决定,安静地蹲在他肩上。
林野最后看了一眼那令人心悸的浊气漩涡,将它的位置牢牢刻在脑海里,然后咬着牙,转身朝着村子的方向快步走去。夜路难行,但他的脚步却异常坚定。他知道,救胡九儿不能靠蛮力,他需要力量,需要方法。
回到家中,爷爷屋里的灯还亮着。林野简单将树林外所见告诉了爷爷,略去了自己差点焚烧狐毛的冲动。爷爷听后,久久沉默,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那浊气已成气候,非寻常法门可破。” 爷爷最终叹了口气,“你今日做得对,莽撞不得。当务之急,是提升你自身的能力。九儿丫头既然传了你法门,你便需勤加练习,或许契机就在其中。”
这一夜,林野几乎无眠。他反复回想着胡九儿教他观气时的点点滴滴,回忆着山神庙中泉水破邪时气的流动变化。天刚蒙蒙亮,他就起身来到院中,拿起那截从山神庙附近带回、残留着浊气的黑木,试图更深入地感知。
然后,便发生了那让他汗毛倒立的变化——他的“观气法”骤然精进,竟能清晰“听”到阴气中蕴含的复杂情绪。这突如其来的突破,既带来了希望,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了胡九儿所处境地的凶险,以及王道士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