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把那半管修复凝胶的盖子拧紧,塞回背包。
左肩的凝胶还没有完全扩散,但他现在没有时间等。
舱外的脚步声在密集的警报蜂鸣里持续汇聚,他感受到了那种压力,四面来的,每一组脚步声都带着一种让人皮肤发紧的、属于大型猎食者在锁定目标之后特有的节奏感。
他把思路从"怎么处理伤势"切换到"怎么从这里活着出去",速度非常快。
那些警报器还在叫,尖锐,没有停的意思。
他站起来,把检修舱内的空间重新扫了一遍,在黑暗里靠触感和AR-07屏幕的微弱光源做盘点。
控制台,失效。
墙壁,金属,厚度未知。
地面,干燥,无出口。
顶部,他往上摸了一下,是标准工业隔间的天花板高度,板材是复合钢板。
执勤包里的物资:晶体钥匙、匕首、AR-07、锚余结晶、两支神经镇静液、那两片记忆显影贴片,还有两块被他从Level 188的物资箱里顺手带走的备用电池,型号是AR-07早期版本的配套电池,容量小但放电速率高。
AR-07的早期配套电池。
放电速率高。
他把铭牌上的内容重新过了一遍,热核盲兽对体温高于环境十五度的热源极度敏感。
电池短路会产生热量。
他把两块备用电池从包里取出来,感受了一下外壳,绝缘层是标准的树脂涂层,物理刺穿可以破坏绝缘,让内部的极板直接接触。
隔间外壁开始出现形变。
不是金属自然形变,是来自外部的冲击力,某个体量非常大的东西正在用蛮力拆解这面壁的固定螺栓。
金属板的固定角在逐渐松动,每一次冲击都让角缝扩大了零点几毫米。
陆沉用匕首刺穿了其中一块电池的绝缘层,在靠近正极端的位置划出了一道两厘米的破口,然后把两块电池的正负极用匕首背面的导电金属短路连接。
短路触发,发热开始。
他把手套摘掉,隔着外套面料捏住了那块正在快速升温的电池,等了三秒,感受到温度明显上升之后,走到那面正在被冲击的壁面前。
那面壁的角缝已经产生了一道可以插进指头的缝隙。
他把那块短路发热的电池贴近缝隙,等着里面的温度再上升一档。
外面有什么东西把壁面的一个固定角拉断了,缝隙扩展到了可以单手伸出去的程度。
他把那块已经烫手的电池以一种投掷的方式从缝隙里甩了出去,甩向了他听声音判断出的、外面最宽阔的空旷区域。
那个区域是颠倒的,是重力偏移后原本属于天花板的空间,有足够的距离让电池在空气里滚动和弹跳。
落点的热量在接触到那个区域里那种失重感应的空气界面时产生了一种他没有预期到的强化效果,放热速率比正常状态快了将近一倍。
外面所有的巨大声响骤然改变了方向。
那些脚步声、冲击声、金属撕裂声,全部同时往那块电池飞走的方向扑去。
它们撤走了。
陆沉在那面被拉断了固定角的壁面上又撬了两下,拿出撬棍,把壁面的另一个角卡死,用撬棍横插进壁面的固定架里,形成一个物理门闩。
然后他重新靠墙坐了下来。
他把注意力放在听觉上,追踪那些猎食者的方向。
它们在外面,距离正在拉大,是在追那块电池,不是在找他。
那块电池的热量大概能维持三到四分钟。
四分钟之后,热源消失,它们会折回来。
他清楚这件事,所以他没有松弛,他只是在这四分钟里做一件事。
从背包里取出那支神经镇静液,找准左臂内侧的静脉走向,注射进去。
他需要在下一轮冲击来临之前让身体达到最好的运转状态,镇静液会压制感知污染的侵蚀,把他的判断精度从疲惫状态里拔回来。
药液进入血液的速度很快,他感受到了那种轻微的、感官边界被重新校准的效应,头部的隐性震荡感消退了大半。
外面那些巨大的声响开始往回靠近。
他站起来,把撬棍从壁面固定架里拔出来,反手握住。
然后他停住了。
顶部天花板传来了一个完全不应该存在的声音。
一道金属滑动的、来自隐藏结构被驱动时会有的精准机械声,那种声音的质地和这个层级里所有粗糙的、高熵的工业噪音完全不同,它太整齐了,太有设计感了。
他抬头,靠着AR-07屏幕的微弱光源往顶部看。
天花板的一块区域正在往旁边滑开。
不是塌陷,是受控的滑移,像某个预置的机关被触发了。
那块区域下面露出了一个排气口,口径刚够一个成年人侧身穿过。
排气口的边缘有光,刺眼的、和这个层级的所有光源都截然不同的白光,那种白光干净、稳定、没有任何热源的颜色,是一种冷的、人工照明意义上的白。
白光里有一个标记。
处理局的安全锚点标志,蓝色,圆形内嵌三角,边缘有处理局建局初期的版本纹路。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回到了检修舱门的位置。
那根撬棍能再扛两轮冲击,最多。
陆沉把撬棍扔了,踩上控制台,跃起,把双手扣进了排气口的边缘,发力把身体往上送。
他钻进了排气口。
里面的气流从前方涌来,是那种在进入某个更高维度的通道时会有的、带着逻辑剥离感的风,他的身体在这个过程里开始失去对当前层级物理参数的锚定。
身后,那些沉重的冲击力把检修舱门彻底拆了。
一道宽度超过陆沉整个视野的裂缝把检修舱的壁面撕开,空气里瞬间充满了那种属于超高体温生物的热气。
切出完成了。
陆沉从极寒层级剥离。
那个蓝色的处理局标志是最后消失在他视野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