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建筑群的规模比陆沉最初估计的要大得多。
他在切入之后走了超过二十分钟，才在视野里看到第一条可以确认方向的标志性建筑，一座高度超过其他所有建筑两倍的钢架结构，外壳已经大半坠落，但主体框架还立着，在昏黄天光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骨架状的轮廓。
他以那座钢架作为方向参照，开始在废墟里系统性地向前推进。
这里的气压是正常的，空气质量和Level 1的仓储区接近，呼吸没有明显的过滤需求，过滤面罩可以摘下来，他摘了，把面罩挂在背包侧面。
温度适宜，没有腐蚀性气体，没有热源辐射，没有听觉上可以定位的实体存在。
他走了二十分钟没有遇到任何人或者任何东西，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后室里所有感觉上宜居的区域，都不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宜居，它们的安静背后必定有一个解释，而这个解释通常不是令人放心的那种。
他把警戒级别保持在常规探索的上限，继续走。
在经过一个已经完全坍塌的商业区建筑群时，他注意到了一个异常。
地面的积尘分布不均匀，按照这里的环境状态，积尘应该是连续的、均匀的，但他脚边有一段地面的积尘明显更薄，像是最近被什么东西扫过去了，但不是人脚的轮廓，是一种更宽、更重的、与地面长时间保持摩擦的移动痕迹。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引擎嗡鸣，从头顶传来，低频，持续。
他闪身进了旁边一辆报废车辆的残骸后面，把身体压低，把AR-07切换到被动接收状态，减少发射信号。
那架无人机从低空滑过，速度不快，像在执行一条固定的巡逻路线，光学探头的扫描方向随着机身缓慢摇摆，但摇摆的幅度很有规律，是循环程序在驱动的那种规律性，不是有人在实时操控时会有的那种随机。
它没有停，也没有改变路线，就那么往前飘过去了，消失在另一侧的建筑轮廓后面。
陆沉从车辆残骸后面出来，继续走。
他走过了这片废墟中心区，然后看到了那个联络站的招牌。
招牌掉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处理局早期联络站的标准格式，那种设计在局内部的历史档案里能找到原型，是建局初期统一推广的野外联络点配置。
他推开防爆门，踹的，用的是靴底。
门开了，内部果然是被翻检过的状态，墙壁上的走线坑洞说明这里的固定设备被暴力拆解了不止一次，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已经失去价值的空壳包装和碎裂的电路板。
他没有失望，他预期的本来就是这种状态。
他把联络站的内部结构从入口到里墙仔细走了一遍，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台面，每一处设备安装位的残余结构。
合金柜台在被踹翻后倒在了靠墙的位置，底座缝隙朝向上方，那个缝隙有光，荧绿色的，非常微弱，但在这个没有任何发光体的废弃空间里，它就是唯一的光点。
他蹲下去，用匕首沿着底座的接缝划了一圈，找到了焊接点，把匕首尖端抵上去，发力撬开。
焊接点断裂，底座隔离板弹开，里面的东西落了出来。
终端仪，外壳有轻微的形变，说明它在底座里被挤压了一段时间，但核心模块的保护壳是完整的，休眠指示灯正在以每三秒一次的极低功耗频率闪动。
他把终端仪拿起来，找到了唤醒接口，用匕首的平背面抵住接口，送入了一个物理激活信号。
屏幕亮起。
系统初始化耗了七秒，然后主界面显示出来，是一个他不认识的操作系统，但界面逻辑和处理局的设备管理格式有明显的渊源，核心功能区的排列方式一脉相承。
他滑动到文件存储区，找到了离线层级地理缓存。
缓存里的数据量很大，他没有时间逐条读取，他用他自己所在的物理坐标作为关键词做了一次本地检索，检索在不到十秒内返回了结果。
Level 11，深层镜像面，代称：寂静枢纽。
他把结果往下拉。
层级特性描述，第一条：空间镜像频率极高，物理路线在行进过程中具有强烈的自我折叠倾向，长时间徒步容易陷入路线重复的迷失状态。第二条：机械盲盒分布密集，在外观上与周围建筑残骸无差异，但内部存在随机触发的机械陷阱。第三条：空间断层节点不定期出现，无规律，接触时有强制切层风险。
他把这三条记下来，然后继续往下拉。
在缓存的最底部，有一条和其他记录格式不同的条目，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数据格式，是被人手动录入的，内容是一段循环广播代码的截取记录。
他把那段代码的核心信息解析出来：在寂静枢纽废墟的某个象限里，有一个名为"遗忘者数据结社"的流浪者据点，持有通往后室核心逻辑区的隐秘航线，接触条件是携带有效的物资凭证。
他锁定了那个象限的大致方位，把终端仪收进执勤包的最深处，拉上拉链。
然后他站起来，把过滤面罩重新挂好，走出了联络站。
废墟的方向已经确认了，目标已经确认了，路上需要规避什么也已经确认了。
他拍了拍左肩，感受了一下凝胶层的状态，已经完全固化，活动幅度比之前好了很多。
然后他开始走，朝那个象限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