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的声音很冷,像腊月里的冰碴子,刮得人骨头缝都疼。
林羡妤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刚才情急之下,她的指挥和反应都太正常了,完全不像一个疯子。萧绝这个人形测谎仪,肯定看出了破绽。
她眼珠一转,瞬间戏精附体,抱着脑袋就地一滚,开始嚎啕大哭。
“哇!有妖怪啊!妖怪要吃我!吓死仙子了!我的蟠桃宴,我的琼浆玉液,全都被妖怪打翻了!呜呜呜……”
她哭得惊天动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边哭还一边在地上打滚,把刚要爬起来的陈贵人都给撞了个跟头。
这演技,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萧绝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他身后的禁军们则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便秘表情,憋得满脸通红。
刚刚那个指挥若定、临危不乱的女人,和眼前这个满地打滚的疯婆子,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萧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荒谬的感觉。他蹲下身,试图扶起林羡妤,冷声道:“别装了。”
他的手刚碰到林羡妤的胳膊,她就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指着他尖叫:“你也是妖怪!你身上有妖气!离我远点!”
说着,她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福顺身边,一把抱住老太监的腿,瑟瑟发抖,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福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不附体,又被林羡妤这么一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萧绝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他今晚收到暗线密报,说司礼监掌印冯恩的人要夜探静心苑,这才心急火燎地带人赶来。他本来以为会看到一场屠杀,却没想到看到了一场……闹剧。
而这场闹剧的导演,显然就是眼前这个演技浮夸的女人。
他不再理会林羡愈,站起身,对身后的禁军下令:“把所有刺客都给本官绑了!带回去严加审讯!一个活口都不能少!”
“是!”禁军们立刻上前,将几个半死不活的黑衣人拖走。
院子里很快就安静下来。萧绝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个被他一脚踹成重伤的黑衣头领身上。他走过去,一把扯下对方脸上的黑布。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但眉宇间透着一股阴狠,嘴角还有一颗黑痣。
萧绝的瞳孔猛地一缩。
“净心房的人。”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净心房,隶属司礼监,是掌印太监冯恩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的一把刀。这群人,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专门为冯恩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他们竟然会对静心苑下手!
萧绝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这个看似被遗忘的疯人院,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解开这个秘密的钥匙,很可能就在这几个疯子身上。
他转过身,视线如刀,直刺林羡妤。
“林才人,本官再问你一次。他们,为什么而来?”
林羡妤依旧抱着福顺的腿,把头埋得低低的,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说:“他们……他们要抢福顺的影子……福顺的影子是宝贝,能换好多好多糖吃……”
又是疯话。
萧绝的耐心快要耗尽了。他知道,对付这种装疯卖傻的人,寻常的审问根本没用。必须用猛药。
他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福顺的影子?”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残酷,“既然是宝贝,那本官倒要看看,是怎样的宝贝。”
他话音未落,身形一动,竟突然伸手抓向福顺!
他的动作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并非真的要伤害福顺,只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林羡妤露出马脚。他断定,这个女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同伴受过。
他赌对了,但代价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在萧绝出手的那一刹那,林羡妤几乎是凭着本能,做出了反应。
她没有躲,也没有继续装疯,而是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死死地挡在了福顺身前。
她的动作是如此决绝,如此义无反顾。
而就在她起身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个原本倒在墙角奄奄一息的黑衣头领,不知何时竟恢复了一丝力气。他看到了萧绝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狰狞。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摸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闪电般掷出!
他的目标,不是萧绝,也不是林羡妤,而是林羡妤身后的福顺!
他很清楚,今夜任务失败,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但只要杀了这个能看破他们行踪的老太监,也算除了一个心腹大患!
“小心!”萧绝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他想也没想,立刻变招,伸手去抓那把匕首。
但,还是晚了一步。
那匕首的速度太快,角度太刁钻,正好从他手掌下方掠过。
眼看匕首就要刺入福顺的胸膛,林羡妤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她没有时间思考,只是身体下意识地向旁边一侧,用自己的后背,迎向了那抹致命的寒光。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羡妤只觉得后肩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一股热流瞬间涌出,染红了她单薄的衣衫。桃花色的寝袍上,晕开了一朵更加妖冶的血花。
“呃……”她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萧绝的眼睛瞬间红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和恐慌,像火山一样在他胸中爆发。他一把接住林羡妤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闪电般拔出腰间的佩剑。
“嗡!”
剑光一闪,快得几乎看不见。
那个掷出匕首的黑衣头领,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他的眼睛还大睁着,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头颅冲天而起。
“传御医!”萧绝抱着怀里温软的身体,对着身后已经吓傻的禁军,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血色,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那把匕首还插在她的肩胛骨上,黑色的毒血正顺着伤口不断渗出。
“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太监,连命都不要了?
林羡妤疼得快要晕过去了,但神智却异常清醒。她能感觉到,一股麻痹的寒意正从伤口处向四肢百骸蔓延。
她看着萧绝那张写满了震惊、愤怒和……心疼的脸,突然虚弱地笑了。
“萧大人……你这招‘引蛇出洞’……用得可真够狠的……”她的声音气若游丝,但眼神却依旧清亮,“我赌你……不会让我死……对吗?”
萧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个女人,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还在跟他博弈!
他紧紧地抱着她,感觉怀里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他从未如此害怕过。这种感觉,比在战场上被千军万马包围还要让他恐惧。
“闭嘴!”他粗暴地打断她的话,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向外走去,“你给本官挺住!要是敢死,本官就把这静心苑的人,全都给你陪葬!”
他的话语恶狠狠的,但抱着她的手臂,却温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林羡妤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只有一个念头。
这男人的胸肌,手感还真不错……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趁机扒了我的马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