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入不见底的深海,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冰冷。林羡妤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现代,躺在自家松软的大床上,吹着空调,刷着手机,吃着外卖,过着她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
可梦境一转,她又回到了这个冰冷的皇宫。萧绝那张放大的俊脸,和她后肩上那阵阵钻心的剧痛,又将她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她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床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这不是静心苑。
她动了动,后肩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抗议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别乱动,伤口刚上好药。”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羡妤艰难地转过头,看到萧绝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换下了一身肃杀的飞鱼服,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清贵。烛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宛若刀削斧凿,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这是在哪?”林羡妤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沙哑。
“我的地方。”萧绝的回答言简意赅。他将药碗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太医说,你中的是‘七日断魂草’的毒,幸亏匕首偏了一寸,没伤及心脉。毒已经解了,但伤口很深,需要静养。”
林羡妤心中了然。把她一个皇帝的才人,从后宫带到自己的私宅,这萧绝的胆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这也说明,他有很重要的话要跟她说。
果然,萧绝吹了吹汤药,用勺子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眼神却像审视犯人一样锐利。
“在喝药之前,林才人是不是该跟本官解释一下,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了几样东西,一一放在了矮几上。
林-妤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那是一块小巧玲珑、散发着奇异香味的“石头”,那是她用皂角和花瓣自制的肥皂。
还有一张从书上撕下来的碎纸片,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几个字——“卧槽,这剧情……”
那熟悉的简体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她的心上。
最后,是一小块从她寝衣上剪下来的布料,上面用炭笔画着几个奇怪的符号,那是她无聊时画的电路图。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林羡妤感觉自己的后背,比伤口还凉。她精心构筑的“疯子”人设,在这些穿越者专属的“罪证”面前,顷刻间土崩瓦解。
“司花仙子……用的是这种‘天书’吗?”萧绝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字字诛心,“仙界的‘琼浆玉液’,会散发出这种味道?还有这些鬼画符,是仙界的阵法图,还是……你和某些人联络的暗号?”
他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剖开她的伪装。
“你到底是谁?潜伏在宫里,有什么目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呼啸的夜风。
林羡妤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坦白?说自己是来自一千多年后的穿越者?他要么把她当成更疯的疯子,要么直接把她当成妖孽,绑上火刑架。
继续装疯?在这些铁证面前,任何疯话都显得苍白无力,只会让他更加怀疑自己居心叵测。
怎么办?
看着萧绝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林羡妤知道,自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那就是,赌一把!
赌这个男人虽然冷酷,但并非不讲道理。赌他对真相的渴求,胜过对她身份的偏见。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挣扎着坐了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萧大人,在问我是谁之前,你不如先告诉我,昨晚那些刺客,究竟是什么人?他们为何对静心苑,对福顺,如此感兴趣?”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
萧绝的眉头皱起,显然没料到她会反客为主。
林羡妤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虚弱却又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
“那些人,是净心房的吧?司礼监掌印冯恩的走狗。能让冯大太监如此大动干戈,不惜派死士闯宫,也要寻找的东西,想必……不是什么凡品。”
萧绝的眼神终于变了。他眼中的审视,多了一丝凝重和惊异。
“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些,”林羡妤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还知道,静心苑里,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一个足以颠覆皇权,让无数人头落地的秘密。而那个秘密的关键,就在福顺和他口中的‘影子’身上。”
她没有说出密道的事,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萧绝沉默了。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
她瘦弱,苍白,身受重伤,却偏偏有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癫,没有恐惧,只有与她柔弱外表截然不符的冷静和智慧。
他不得不承认,他小看了她。从一开始,他就被她那身“疯子”的保护色给迷惑了。他以为自己在第五层,却没想到,这个女人,早就站在了平流层。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做个交易。”林羡妤的眼中闪烁着谈判的光芒,“萧大人,你奉皇命追查刺客,追查宫中潜藏的危机。而我,只想带着我那几个可怜的‘病友’,安安稳稳地活下去。我们的目标,并不冲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我与其在这里互相猜忌,不如联手。我帮你找到静心苑里的秘密,你保我们四人平安。我为你探明前路,你为我挡住刀枪。这笔买卖,对你我而言,都稳赚不赔。”
石破天惊。
萧绝彻底被她的大胆和疯狂给震住了。
一个身份不明、来历成谜的深宫女子,竟敢跟当朝禁军副统领、皇帝心腹,谈“联手”?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可偏偏,他心动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静心苑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冯恩已经出手,背后牵扯的势力,恐怕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仅凭他自己,想要在短时间内查清真相,几乎不可能。
而眼前这个女人,她身处漩涡中心,却似乎总能洞悉先机。她的那些“疯言疯语”,现在想来,竟句句都暗藏玄机。
她是一把双刃剑,危险,却也无比锋利。
“你的条件?”他问道,这代表着,他已经默认了合作的可能。
“第一,保证我们四人在静心苑的绝对安全,任何人,包括你的人,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入院子半步。”
“第二,提供我们必要的生活物资和……一些我需要的特殊材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要再追问我的来历。你只需要知道,我对这个皇位,对你们的朝堂,没有半分兴趣。我就是一个,不想掺和你们这摊烂事的倒霉鬼。”
她看着他,眼神坦荡而真诚。
萧绝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他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汤药,重新递到她嘴边,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先把药喝了。”
林羡妤没有矫情,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地将苦涩的药汁咽下。
一碗药见底,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一种无形的默契,已经在他们之间悄然建立。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对于林羡-妤和萧绝来说,这场结盟,也意味着他们将共同踏入一个更加波谲云诡的棋局。
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无尽的阴谋和杀机。但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如月的男人,林羡妤的心中,却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或许,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找一个强力的队友,比单纯的躺平,是更优的生存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