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三刻,静心苑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林羡妤坐在床沿,手里攥着一块沾血的帕子,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萧绝站在窗前,背影如松,月光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两人已经沉默了一炷香的时间。
终于,萧绝转过身来,声音低沉:"说吧,密道入口在哪里。"
林羡妤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萧大统领,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我帮你查案,你保我平安。这第一步,你打算怎么保?"
"本统领的剑,够不够?"
"够倒是够。"林羡妤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着头,"但我有个条件——进密道的时候,我得跟着。"
萧绝眉头一皱:"密道机关重重,你一个女子……"
"女子怎么了?"林羡妤打断他,"萧大统领,你别忘了,这密道是陈贵人挖出来的,我在这静心苑住了三年,对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比你熟。再说了……"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你确定你的人里,没有冯恩的眼线?"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了萧绝心上。
他盯着林羡妤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清澈得可怕,不像疯子,倒像是能看穿人心的妖精。
"好。"萧绝咬牙,"但你必须听本统领的安排。"
"成交。"林羡妤伸出手。
萧绝愣了愣,看着那只白皙的手悬在空中,犹豫了一瞬,还是握了上去。手掌相触的一刻,他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还有掌心里藏着的细微颤抖。
原来她也会怕。
林羡妤飞快地抽回手,转身走向门口:"走吧,趁天黑,鬼都要出来活动了。"
半个时辰后,静心苑后院。
陈贵人已经被支开,春桃和福顺守在外围。林羡妤蹲在那个被伪装成假山的密道入口前,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指着几个点,"按照陈贵人的说法,她挖到这个位置的时候,下面突然塌了一块,露出石阶。但她胆子小,不敢深入,就用石板盖上了。"
萧绝蹲下身,仔细观察那块石板。果然,边缘有新的凿痕。
他伸手掀开石板,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借着火把的光,能看见向下延伸的石阶,深不见底。
"本统领先下。"萧绝接过火把。
"等等。"林羡妤拽住他的袖子,从怀里掏出一把粉末,"撒上这个。"
"这是何物?"
"石灰粉混了些别的。"林羡妤解释道,"要是有机关,触发的时候会带起灰尘,咱们能提前看见。这叫——哎呀,你别管叫什么,反正管用。"
萧绝看着她,眼神复杂。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随口就能说出这些稀奇古怪又偏偏实用的法子。
林羡妤被他看得不自在,挥挥手:"走走走,愣着干嘛,天亮了可就穿帮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密道。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霉斑。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气味,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
林羡妤跟在萧绝身后,手里攥着他的腰带一角。
"怕?"萧绝头也不回。
"废话,我又不是真疯子。"林羡妤小声嘟囔,"这地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万一跳出个什么东西来……"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萧绝骤然停步,抬手示意林羡妤别动。
两人屏息凝神,只听见机括转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紧接着,数支弩箭破空而来!
"趴下!"萧绝一把将林羡妤压倒在地,箭矢擦着头皮飞过,钉在身后的墙上。
林羡妤被压在他身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还有那股属于男人的强硬气息。她脸一红,推了推他:"喂,箭停了,你压着我了。"
萧绝反应过来,迅速起身,神色有些不自然:"抱歉。"
"没事没事。"林羡妤拍拍土,看向那些箭矢,"看来这密道的主人不欢迎访客啊。"
她走到墙边,拔下一支箭,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毒。淬的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啧啧,好狠的心。"
萧绝看着她熟练的动作,问道:"你懂毒?"
"懂一点。"林羡妤随口说,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拜托,现代人谁不知道毒箭啊,古装剧里天天演好吗!
"小心脚下。"萧绝用剑敲了敲地面,果然又触发了一处机关,地砖翻转,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钢刺。
林羡妤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想把人做成刺猬啊。"
两人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行,一路上触发了大大小小十几处机关——落石、毒烟、暗器、陷坑,应有尽有。林羡妤凭借现代人对机关陷阱的套路认知,萧绝凭借武者的敏锐直觉,竟然有惊无险地一一化解。
就在林羡妤以为可以松口气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说话声。
两人立刻贴墙站定。
"……冯公公说了,这密道必须看死,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可这鬼地方阴森森的,我实在……"
"少废话!想想你那点银子,想想你家里的老娘!"
是冯恩的人!
林羡妤和萧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果然,冯恩早就盯上了这里。
萧绝做了个手势,示意林羡妤别出声,自己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片刻之后,只听见两声闷哼,然后归于寂静。
林羡妤小跑过去,就见两个黑衣人倒在地上,已然昏迷。
"打晕了?"
"嗯。"萧绝蹲下身,从其中一人怀里搜出一块令牌,"司礼监的人。"
"冯恩的爪子伸得够长啊。"林羡妤啧了一声,"不过也好,至少证明咱们走对了路。这密道肯定藏着什么大秘密,不然冯恩不会这么上心。"
萧绝站起身,眼神深邃:"走,继续往里。"
又往前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那是一扇石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荧光。
林羡妤凑近了看,惊讶地发现门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在荧光的映照下,竟然隐隐勾勒出一副星象图。
"这是……北斗七星?"她脱口而出。
萧绝侧目:"你懂星象?"
"呃,略懂略懂。"林羡妤心虚地笑笑,"小时候那个异人教的。"
她开始庆幸自己随口编的"幼遇异人"这个设定了,简直是万能挡箭牌。
萧绝伸手按在石门上,试图推开,却纹丝不动。
"有机关。"他皱眉。
林羡妤仔细观察那些纹路,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按照北斗七星的顺序,依次按下那七个凸起的点。
只听"咔嚓"一声,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堆满了发黄的卷轴和竹简。
"这是……藏书室?"林羡妤瞪大眼睛。
萧绝快步走到石桌前,拿起一卷竹简,打开一看,脸色骤变。
"怎么了?"林羡妤凑过去。
"这是前朝的文书。"萧绝的声音有些发紧,"记载的是……先帝登基前的隐秘。"
林羡妤也拿起一卷,借着光看了几行,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文书上,记载着一桩惊天大案——先帝并非太后所出,而是宫女诞下的龙种。当年太后难产,龙子夭折,为了保住皇后之位,她用宫女之子顶替了真正的皇子。
而那个宫女,后来生下了第二个孩子,就是当年失踪的皇子。
"难怪……"林羡妤喃喃道,"难怪冯恩要盯着这里。这要是传出去,当今皇上的血统都要被质疑了。"
萧绝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竹简,青筋暴起。
林羡妤看着他,突然明白过来:"你早就知道一些内情,对不对?"
萧绝沉默良久,才开口:"本统领的父亲,当年是先帝的侍卫统领。他临终前告诉我,宫中有大秘密,与皇室血脉有关,让我务必查清。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详情,就……"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林羡妤懂了。
所以萧绝查刺客案,根本不是单纯的公务,而是在继承父亲的遗志,追查当年的真相。
"所以你才这么在意静心苑。"林羡妤轻声说,"因为你父亲留下的线索,指向了这里。"
萧绝点头:"父亲说,失踪的皇子有个近侍,知道所有内情。那个近侍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静心苑附近。"
"福顺!"林羡妤脱口而出,"福顺说的那个影子,会不会就是……"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就在这时,石室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
"糟了,冯恩的人来了!"林羡妤紧张地抓住萧绝的手臂。
萧绝迅速收起几卷关键文书,塞进怀里,然后拉着林羡妤躲到石室角落的一个凹槽里。
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几乎贴在一起。林羡妤能感觉到萧绝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她额头上,心跳如擂鼓。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说话声。
"大人说了,那两个守卫失去联系,肯定是有人潜入了。搜仔细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一群黑衣人涌进石室,开始四处翻找。
林羡妤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她能感觉到萧绝的手按在她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安抚的意味。
就在黑衣人快要搜到他们藏身之处时,林羡妤突然灵机一动,捏着嗓子发出一声凄厉的笑声:
"桀桀桀……好多人啊,都来陪本仙子玩吗?"
那声音凄厉诡异,在密闭的石室里回荡,吓得几个黑衣人浑身一颤。
"什么人?!"
林羡妤趁着混乱,从角落里窜出来,披头散发,脸上涂着早就准备好的白粉,活像个女鬼。
"本仙子在此修炼千年,尔等凡人竟敢擅闯仙境!"她张牙舞爪地扑向最近的一个黑衣人,"本仙子要吃了你!"
那黑衣人被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鬼啊!"转身就跑。
其他人也被这阵势吓住了,一时间乱作一团。
就在此时,萧绝从暗处冲出,剑光如电,瞬间放倒三人。
"撤!"他一把抓住还在演戏的林羡妤,拖着她就往外跑。
身后传来追兵的怒吼,还有弩箭破空的声音。
两人在密道中狂奔,触发了无数机关,落石、毒箭、火油,险象环生。萧绝护着林羡妤,用身体为她挡下一支支暗器。
林羡妤看着他背上中的两支箭,眼眶发热:"你疯了!为什么不躲!"
"本统领答应过,保你平安。"萧绝咬牙,继续往前冲。
终于,前方出现了来时的石阶。
两人冲出密道,萧绝反手将一块巨石推下,封住了入口。
林羡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萧绝也半跪在地,脸色苍白。
"箭上有毒吗?"林羡妤挣扎着爬过去,想看他的伤。
"小毒,死不了。"萧绝摆手,"倒是你,这趟跟着本统领,不怕吗?"
林羡妤愣了愣,突然笑了:"怕啊,怕死了。但是……"
她看着萧绝的眼睛,认真地说:"但有人护着我,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月光下,萧绝的耳根悄悄红了。
他别过头,声音有些发紧:"别多想,本统领只是需要你帮忙查案。"
"是是是,萧大统领公事公办。"林羡妤笑着,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冷面阎王,好像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冷酷无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