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静心苑却亮如白昼。
院子里插满了火把，照得每个角落都纤毫毕现。林羡妤披头散发地坐在院子正中央，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罗盘——那是她用破碎的碗片、树枝和泥土临时拼凑出来的。
"太阴星君下凡，今夜必有邪祟作乱！"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本仙子要在此设坛做法，诛杀妖魔！"
陈贵人蹲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盆水，脸上涂得跟鬼似的。春桃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扫把，傻笑着四处张望。福顺躲在屋檐下，嘴里念念有词："影子……影子又来了……"
这阵仗，简直是把"我们是疯子"六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但实际上，林羡妤的眼睛却无比清明。她的余光一直盯着院墙的几个关键位置，那是萧绝事先标注出来的薄弱点——冯恩的人如果要潜入，必定会选择那几个地方。
"他们真的会来吗？"陈贵人压低声音问。
"一定会。"林羡妤嘴角勾起一个冷笑，"密道的秘密已经暴露了一半，冯恩不可能就此罢休。他派来的前两批人都折了，这次一定会孤注一掷。"
"那萧大人呢？"
"他早就在暗处等着了。"林羡妤眼神飘向院墙外的黑暗，"今晚这场戏，咱们是台前的诱饵，萧绝是幕后的猎人。只要冯恩的人敢来，就一个都跑不掉。"
话音刚落，一阵细微的破风声从院墙外传来。
来了。
林羡妤立刻站起身，举起手里的鸡毛掸子，状若疯癫地大喊："妖魔鬼怪快快显形！本仙子的法眼已经看见你们了！"
她这一嗓子，简直是明目张胆地告诉对方：我知道你来了。
正常人听到这话，要么以为她真疯了，要么会心生警惕。但冯恩派来的人显然属于前者——他们在暗处观察了半天，看见的全是林羡妤和一群疯子的胡言乱语，早就放松了警惕。
"一群疯子，成不了事。"暗处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动手！"
黑影从院墙上一跃而下，身法矫健，显然是练家子。一共三个人，分别落在院子的三个角落，呈三角之势包围了林羡妤。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他打量了林羡妤一眼，冷笑道："林美人，别装了。你以为你那点小把戏能瞒得过我们？"
林羡妤歪着头，眼神涣散地看着他，突然咧嘴一笑："你是哪个洞府来的小妖？报上名来，本仙子记你一笔账，改日上天庭参你一本。"
瘦高个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确信她就是个疯子。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跟她废话，直接搜！密道入口一定在这院子里！"
三个黑衣人分头行动，开始在院子里翻找。他们动作粗暴，掀翻了花盆，踢开了石凳，甚至拿刀撬开了地砖。
林羡妤站在原地，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傻子。"她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突然尖叫一声，"你们踩到本仙子的阵法了！天打雷劈阵，启！"
她话音刚落，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那是林羡妤事先埋好的鞭炮，此刻被踩中机关，全部引爆了。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三个黑衣人被炸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该死！"瘦高个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刀，"给我抓住她！"
但还没等他们动手，院墙外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紧接着，一队禁军从天而降，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萧绝一身黑色劲装，手持长剑，从黑暗中缓步走出。月光下，他的侧脸棱角分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猎食者的冷光。
"冯公公的人，胆子不小啊。"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敢擅闯静心苑，你们是活腻了吗？"
瘦高个脸色大变，转身想逃，却被禁军团团围住。他咬了咬牙，突然拔刀自刎。
"想死？没那么容易。"萧绝身形一闪，快如闪电，一剑挑飞了对方手里的刀，同时点了他的穴道，"本将还有很多话要问你。"
另外两个黑衣人见状，也想效仿，却被早有准备的禁军制伏。不过片刻功夫，三个人全被五花大绑，按在了地上。
林羡妤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萧绝身边，笑嘻嘻地说："萧大人，演技如何？本仙子这出戏，够不够逼真？"
萧绝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琢磨不透。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够了。不过，你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真的伤了你？"
"怕啊。"林羡妤耸了耸肩，"但更怕的是冯恩一直在暗处盯着。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再说了……"
她凑近萧绝，压低声音说："我不是还有你吗？"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羽毛撩过萧绝的心尖。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别过脸去，声音有些不自然："少贫嘴。"
林羡妤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她看着萧绝故作冷淡的侧脸，心里暗暗想：这闷骚男人，明明在意得要死，还偏要装得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不过……还挺有意思的。
"萧大人，接下来怎么办？"禁军统领上前请示。
"押回刑部大牢，严加审问。"萧绝下令，"记住，审问过程中不许他们咬舌自尽，也不许任何人私下接触。这三个人，是扳倒冯恩的关键证人。"
"是！"
禁军押着三个黑衣人离开了。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贵人、春桃和福顺也从各自的位置上站起来，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姐姐，咱们……真的赢了？"陈贵人不太敢相信。
"赢了一局。"林羡妤纠正道，"但冯恩这个人，不会这么轻易认输。他在宫里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抓了他几个手下，充其量只是打草惊蛇。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萧绝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看得清楚。"
"那是。"林羡妤得意地扬起下巴，"本仙子可是下凡历劫的，凡间这点勾心斗角，小意思啦。"
萧绝被她逗笑了，难得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那笑容转瞬即逝，却让林羡妤看得有些呆。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看够了吗？"萧绝挑眉，眼神带着戏谑。
林羡妤回过神来，脸颊微微发烫。她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说："本仙子是在观察你的面相。嗯，印堂发亮，最近有喜事。"
"什么喜事？"
"比如……升官发财？"
萧绝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如果真有喜事，大概不是升官发财。"
"那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时，又回头补了一句："这几天小心点。冯恩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让人通知我。"
"知道啦，萧大人。"林羡妤挥了挥手，"你也小心点。冯恩那老狐狸，说不定会在朝堂上给你下套。"
萧绝点了点头，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林羡妤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陌生，又很熟悉，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泛起了层层涟漪。
"林姐姐，你和萧大人……"陈贵人凑过来，一脸八卦。
"什么我和他？"林羡妤瞪了她一眼，"少胡说八道。"
"哎呀，我都看出来了。"陈贵人捂嘴偷笑，"萧大人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就是……怎么说呢……"陈贵人想了想，"像是看一件珍贵又脆弱的宝物，既想保护，又怕碰坏了。"
林羡妤愣住了。
陈贵人的话，戳中了她一直不愿承认的某种情绪。她和萧绝之间，确实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合作关系。那种默契，那种信任，还有那些不经意间的眼神交汇，都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什么。
但她不敢深想。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宫廷里，多一份感情，就多一份弱点。她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活下去，然后找到回家的路。至于其他的……
还是先放一放吧。
"别瞎想了。"林羡妤拍了拍陈贵人的肩膀，"赶紧收拾收拾，今晚折腾了一宿，该睡觉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什么硬仗？"
"等着看吧。"林羡妤眯起眼睛，"冯恩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