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妤召集了静心苑的全体成员开会。
会议地点在院子里，时间是第二天清晨，参会人员四个——林羡妤、陈贵人、春桃、福顺。会议主题只有一个：如何在明晚成功忽悠冯恩。
"大家都听好了。"林羡妤站在众人面前，一本正经地说，"明天晚上，我们要迎来静心苑建院以来最重要的一次考验。这次考验的成败，关系到我们每个人的生死存亡。"
春桃举手："林姐姐，我们要打仗吗？"
"不是打仗，是演戏。"林羡妤纠正道，"而且是要演得让对方深信不疑的那种戏。"
陈贵人有些紧张："可是我不会演啊。"
"不会可以学。"林羡妤拍拍她的肩膀，"今天一整天，我都会用来培训你们。培训结束后，你们每个人都要能独当一面，在冯恩面前滴水不漏。"
福顺颤巍巍地问："姑娘，老奴年纪大了，脑子不灵光，怕是学不会。"
"福顺爷爷你不用学新的，你就做你自己就行。"林羡妤笑道，"你那个看见影子的绝活,已经够吓人了。"
福顺这才松了口气。
林羡妤清了清嗓子，开始布置任务："首先，我们要明确一个核心思想——我们不是在装疯，我们是真疯。但这个疯，要疯得有逻辑、有层次、有技术含量。"
"啥叫有技术含量的疯？"春桃挠头。
"就是要让别人觉得，你疯得很合理。"林羡妤解释道，"比如说，春桃，你力气大对吧？"
"对！"春桃得意地拍拍胸脯。
"那你的疯点就是力大无穷。但不能光有力气，还得有个理由。"林羡妤想了想，"从今天开始，你就说你是天上的大力神转世，下凡是来保护我这个司花仙子的。所以你的力气大，是因为神力还没完全散去。"
春桃眼睛一亮："这个好！我喜欢！"
"陈贵人，你的疯点是挖洞寻宝。"林羡妤转向陈贵人，"你就说你前世是个盗墓贼，记得很多藏宝图，所以总想挖出宝贝来。"
陈贵人嘴角抽搐："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离谱才对。"林羡妤认真道,"越离谱，越让人信。因为正常人编不出这么离谱的故事。"
"那我呢？"福顺问。
"您老继续看您的影子。"林羡妤说，"不过明天晚上，您得配合我，在关键时刻说您看见了不该出现的影子。具体怎么说，我到时候会给您使眼色。"
福顺点点头："老奴明白。"
"至于我嘛……"林羡妤笑得有些诡异，"我继续当我的司花仙子。不过明天我会升级一下，变成司花仙子的战斗形态，专门负责吓唬冯恩。"
陈贵人忍不住问："林姐姐，你到底要怎么吓他？"
"这个是秘密。"林羡妤神秘兮兮地说，"总之，你们明天就会看到了。现在，我们开始正式训练。"
接下来的一整天，静心苑变成了大型演员培训基地。
林羡妤首先训练的是应急反应能力。她模拟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让大家练习如何应对。
"陈贵人，假如冯恩问你密道在哪，你怎么回答？"
陈贵人想了想："就在……院子里？"
"错！"林羡妤一拍桌子，"你不能这么直接。你得先装作很害怕的样子，然后支支吾吾地说，密道……密道就在……就在那个……那个挖出来的地方……然后你要往东指，但脚下往西挪，眼神还得飘忽不定，让他搞不清你到底在说哪。"
陈贵人恍然大悟："哦，我懂了，就是要拖延时间，还要混淆视听！"
"孺子可教也。"林羡妤满意地点头，"来，再练一遍。"
陈贵人深吸一口气，开始表演。她浑身颤抖，眼神闪烁，嘴里结结巴巴地说:"密道……密道在……在那个……哎呀我好怕……"
"很好！"林羡妤鼓掌，"就是这个感觉！记住，你要害怕,但又不能太害怕。要让冯恩觉得你是被逼无奈才出卖静心苑的，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
接下来轮到春桃。
"春桃，假如冯恩问你，你们平时在这里干什么，你怎么回答？"
春桃眨眨眼："我们……挖洞？种菜？"
"不对不对。"林羡妤摇头，"你得说，我们在等天兵天将来接我们回天庭，然后你要做出很期待的表情，最好再加一句，等回了天庭，我就能恢复神力，到时候一拳能打碎一座山。"
春桃认真地点头，然后开始练习。她握紧拳头，表情严肃地说："我们在等天兵天将来接我们回天庭！等回了天庭，我就能恢复神力，到时候一拳能打碎一座山！"
说完，她还真的对着旁边的石头挥了一拳，那石头应声而裂。
众人："……"
林羡妤咂舌："行吧，你这个不用演，本色出演就够了。"
福顺的训练相对简单，就是练习在关键时刻说"看见影子"。林羡妤给他设计了几句台词，比如"那影子又来了，就在您身后"或者"哎哟，影子生气了，它不喜欢陌生人"之类的。
福顺记性虽然不太好，但这几句话反复练了几遍之后，倒也能记住。
下午的时候，林羡妤开始训练团队配合。
"听着，明天晚上冯恩来的时候，我们要演一出连环戏。"林羡妤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图，"首先,冯恩会从正门进来。陈贵人，你要表现得很慌张，把他往院子深处引。"
"然后呢？"陈贵人问。
"然后春桃突然出现，装作无意间展示一下你的神力，比如搬起一块大石头什么的，目的是让冯恩分心。"
春桃点头:"我懂！"
"福顺爷爷，您在这时候要突然说看见影子了，最好指着冯恩身后，让他毛骨悚然。"
福顺笑了："这个老奴拿手。"
"最后，我会在最高潮的时候出场。"林羡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会让冯恩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疯。"
"林姐姐，你到底要干什么？"陈贵人好奇道。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林羡妤卖了个关子，"现在，我们开始彩排。从冯恩进门开始，一直到他被吓跑为止，完整地过一遍。"
于是，静心苑里开始了一场魔幻的演出。
陈贵人扮演冯恩，春桃、福顺和林羡妤按照剧本依次出场。第一遍彩排的时候，春桃因为太兴奋，一拳把院门给打塌了；第二遍的时候，福顺把台词说错了，把"影子在您身后"说成了"影子在您被窝里"，惹得大家哄堂大笑；第三遍的时候，林羡妤在出场时太过投入，直接把自己绊倒了。
但到了第十遍的时候，整个流程终于顺畅了。
"非常好！"林羡妤擦着汗说，"就是这个感觉！明天晚上，我们就这么干！"
傍晚时分，萧绝来了。
他站在院门外，看着院子里四个人气喘吁吁、满身尘土的样子，挑了挑眉："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特训。"林羡妤理所当然地说，"明天晚上可是大日子，不多练练怎么行？"
萧绝走进院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羡妤身上："你确定这样能行？"
"当然。"林羡妤信心满满，"萧大人，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萧绝沉默片刻,忽然说："我陪你们练。"
"嗯？"林羡妤愣住，"你陪我们练？"
"我扮演冯恩。"萧绝说，"让你们感受一下真正的压迫感。"
林羡妤眼睛一亮："好主意！"
于是，萧绝换上了一身太监服，站在院门外。当他再次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阴冷、狡诈、充满威胁感，简直就是冯恩本尊。
陈贵人被他的气势吓得腿都软了，结结巴巴地说："冯、冯公公……您来了……"
"密道在哪？"萧绝冷冷地问，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陈贵人一时忘了台词，愣在原地。
"害怕，但又要强装镇定。"林羡妤在旁边提醒，"你是被逼无奈，但还心存侥幸。"
陈贵人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重新进入状态:"密道……密道就在……就在那个……"
她往东指，但脚下往西挪，眼神飘忽不定。
萧绝盯着她，忽然冷笑："你在骗我？"
陈贵人浑身一颤，差点破功。
"继续。"林羡妤说，"不要怕，他越凶，你越要显得无辜。"
陈贵人咬咬牙："我、我没有骗您……只是、只是这里晚上太黑了，我、我一时想不起来具体位置……"
"很好。"萧绝点头，"有进步。"
然后轮到春桃出场。她突然从暗处跳出来，搬起一块比她人还大的石头，憨笑着说："林姐姐，你看我找到宝贝了！"
萧绝的目光瞬间转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把石头放下。"他说。
春桃愣了愣，然后"咚"一声把石头扔在地上，地面都震了三震。
萧绝眯起眼睛："你哪来这么大力气？"
春桃骄傲地说："我是大力神转世！等我回了天庭，一拳能打碎一座山！"
萧绝："……"
他转头看向林羡妤，眼神似乎在说：这也能算话术？
林羡妤冲他眨眨眼：就是要这么离谱，才能让人信。
福顺这时颤巍巍地走过来，浑浊的眼睛盯着萧绝身后，声音透着诡异："影子……那影子又来了……就在您身后……"
萧绝虽然知道这是演戏，但被这么盯着，还是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冷声道："什么影子？"
"就是那个……不该出现的影子……"福顺喃喃道，"它、它盯着您……它不喜欢陌生人……"
气氛瞬间阴森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笑声响起。
"呵呵呵……呵呵呵呵……"
萧绝转头，看见林羡妤不知何时披上了一件白色的破布，头发散乱,脸上涂着白色和红色的颜料，整个人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冯公公……"她用一种飘忽的声音说，"欢迎来到……静心苑……"
说着，她缓缓飘向萧绝，手里还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树枝,在空中挥舞。
"本仙子掐指一算……您今晚……不宜出门……"
萧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心里却在想：这女人，还真是什么招都使得出来。
林羡妤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冯公公，您可知道……这静心苑……为何叫静心苑吗？"
"为何？"萧绝配合地问。
"因为啊……"林羡妤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惨白的妆容下格外诡异，"这里埋着……很多不安分的……心……"
话音刚落，春桃突然一声怪叫，福顺也跟着"哎哟"一声，陈贵人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
整个院子里，一片鬼哭狼嚎。
萧绝嘴角抽搐，终于忍不住说："够了。"
众人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
萧绝深吸一口气："你们这是在演戏，还是在闹鬼？"
"演戏啊。"林羡妤一脸无辜，"怎么样，逼真吧？"
"逼真是逼真……"萧绝揉了揉太阳穴，"就是太……"
"太什么？"林羡妤期待地问。
"太离谱了。"萧绝说完，忽然又补充道，"不过，对付冯恩，或许这种离谱反而有用。"
林羡妤笑了："萧大人，你终于开窍了。"
萧绝看着她，忽然伸手抹掉了她脸上的一块白色颜料："下次别涂这么多，像个鬼似的。"
他的手指温热，在她脸上停留的那一瞬间，林羡妤明显感到心跳漏了一拍。
"哦。"她不自然地别过脸，"那个……我去洗洗。"
说完，她慌忙跑开了。
萧绝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陈贵人凑到春桃耳边，小声说："你有没有觉得，萧大人看林姐姐的眼神，好像不太一样？"
春桃憨憨地笑："什么不一样？"
"就是那种……"陈贵人想了想，"就好像在看什么宝贝似的。"
春桃恍然大悟："哦！我懂了！萧大人喜欢林姐姐！"
"嘘！"陈贵人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点，被听见了！"
福顺在一旁笑眯眯地说："老奴早就看出来了。那位萧大人啊，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里热得很。"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
夜深了，萧绝准备离开。
林羡妤送他到门口，忽然问："萧大人，你说明天会顺利吗？"
萧绝转身看着她，月光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不管顺不顺利，我都会保护你。"
林羡妤心里一暖："谢谢。"
"不用谢。"萧绝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保护了静心苑的人，我保护你，很公平。"
"也对。"林羡妤笑了，"那就祝我们明天旗开得胜？"
"嗯。"萧绝点头，"明天子时，我会埋伏在周围。一旦冯恩露出马脚，我立刻带人拿下他。"
"好。"林羡妤深吸一口气，"那就这么定了。"
萧绝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对了，你脸上还有颜料。"
"啊？"林羡妤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萧绝走回来，抬手再次帮她抹掉了一块红色的颜料。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掠过她的脸颊。
"这样就干净了。"他说。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林羡妤能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星光。
"萧大人……"她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林羡妤问得很认真，"我们认识也没多久，而且我还是个疯子。"
萧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或许，就是因为你是个疯子。"
"什么意思？"
"这宫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只有你……"萧绝看着她的眼睛，"疯得真实。"
林羡妤愣住了。
萧绝没再多说，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羡妤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
疯得真实？
她苦笑。
如果让他知道，她这一身的疯癫都是装出来的，他还会这么说吗？
算了,不想了。
林羡妤摇摇头，转身回到院子里。
明天，才是真正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