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静心苑里安静得像座坟场。
林羡妤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林姐姐。"陈贵人裹着被子走出来,"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林羡妤头也不抬地说,"大战在即,怎么可能睡得着。"
陈贵人在她旁边坐下,看了看地上的图案:"你在画什么?"
"逃生路线。"林羡妤淡淡地说,"万一今晚出了岔子,我们得知道从哪跑最快。"
陈贵人一惊:"你觉得会出岔子?"
"凡事都要做两手准备。"林羡妤放下树枝,转头看着她,"陈贵人,如果今晚真的出事了,你就带着春桃和福顺爷爷从后门跑。记住,不要回头,一直跑到宫外,找个地方躲起来。"
"那你呢?"陈贵人抓住她的手,"你怎么办?"
"我?"林羡妤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我是始作俑者,跑不掉的。而且……"
她看向远处的高墙:"如果我跑了,冯恩一定会拿你们出气。所以我得留下,给你们争取时间。"
"不行!"陈贵人急了,"我们要走一起走!"
"别傻了。"林羡妤拍拍她的手,"四个人一起跑,目标太大。但如果只有你们三个,或许还有机会。"
"可是……"
"没有可是。"林羡妤打断她,"陈贵人,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吗?在这宫里,只有两种人能活得长久——有用和无用。我现在就是最有用的那个,所以冯恩不会轻易杀我,他会留着我去套更多的秘密。但你们不一样,你们在他眼里就是可以随时抹掉的蝼蚁。"
陈贵人眼眶红了:"林姐姐……"
"别哭。"林羡妤擦掉她的眼泪,"我这不是还没死吗?说不定今晚一切顺利,咱们还能喝个庆功酒呢。"
"真的吗?"
"当然。"林羡妤笑得轻松,但眼底却藏着一丝凝重。
她当然希望一切顺利,但直觉告诉她,今晚不会那么简单。
冯恩这只老狐狸,怎么可能轻易上当?他肯定会有后手,而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春桃也醒了,她揉着眼睛走出来:"林姐姐,陈姐姐,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林羡妤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就是聊聊天。对了春桃,等会儿如果我让你跑,你就带着陈贵人和福顺爷爷跑,知道吗?"
春桃愣了愣,然后摇头:"我不跑。"
"不跑?为什么?"
"因为林姐姐对我好。"春桃认真地说,"从小到大,除了我娘,就只有林姐姐对我好。所以如果林姐姐有危险,我要保护林姐姐。"
林羡妤鼻子一酸。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傻乎乎的姑娘,心里竟然这么清楚。
"傻丫头。"她揉了揉春桃的头,"你保护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林姐姐是好人。"春桃固执地说,"林姐姐给我们分食物,教我们躲避危险,还保护我们不被人欺负。林姐姐就是最好的人。"
林羡妤沉默了。
许久,她才开口:"春桃,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不是什么司花仙子,只是个骗子,你会怎么办?"
春桃想都没想:"我还是会跟着林姐姐。"
"为什么?"
"因为就算是骗子,林姐姐也是最好的骗子。"春桃笑得灿烂,"而且,林姐姐骗我们,是为了保护我们,对不对?"
林羡妤心里一震。
这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了?
"对。"她轻声说,"我骗你们,是为了保护你们。"
"那就够了。"春桃说完,打了个哈欠,"林姐姐,我困了,我先去睡了。明天还要演戏呢。"
看着春桃离开的背影,林羡妤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低估了这些人。
她们看似疯癫、看似无知,但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谁是真心对她们好的人。
"林姐姐。"陈贵人也站起身,"我也去睡了。明天,我们一定能赢。"
"嗯。"林羡妤点头,"一定能赢。"
等所有人都睡下后,林羡妤独自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辰。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的慌乱,想起第一次装疯时的忐忑,想起在御花园朗诵莎士比亚的荒诞,想起被扔进静心苑的绝望……
一路走来,她从一个只想躺平的咸鱼,变成了现在这个为了保护别人而愿意冒险的人。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还是会这么做。
因为在这冰冷的宫墙之内,她终于找到了一点点温暖——那些愿意相信她、追随她的人,还有那个总是冷着脸却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男人。
"萧绝……"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名字在她心里有了特殊的分量。
如果今晚真的出事了,她最遗憾的,大概就是没能好好跟他说声谢谢。
谢谢他的信任,谢谢他的保护,谢谢他在所有人都觉得她是疯子的时候,依然愿意走进她的世界。
"哎。"林羡妤叹了口气,"本仙子这是动凡心了啊。"
她自嘲地笑了笑,躺倒在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星光很美,像是碎钻撒满了夜空。
她忽然想起了一首诗,是她在现代世界时很喜欢的。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是啊,这宫墙给了她绝望,但她却用疯癫找到了活路。
今晚之后,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后悔。
因为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只会逃避的咸鱼,而是一个敢于面对、敢于战斗的……
"疯美人。"她笑着说出这个称呼,忽然觉得,这名字还挺配她。
子时将至。
静心苑的每个人都醒了。
林羡妤站在院子中央,穿着那件破旧的白布衣,头发用一根红绳随意束着,脸上涂着白色和红色的颜料。她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整个人看起来既诡异又有种说不出的气场。
"大家都记住自己的任务了吗?"她环视众人。
"记住了!"三人齐声回答。
"很好。"林羡妤深吸一口气,"那就准备开始吧。冯恩这老狐狸,马上就要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来了。
林羡妤眼神一凛,立刻给众人使了个眼色。
陈贵人走到门口,颤抖着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青色太监服的人,正是冯恩。他身后跟着四个壮硕的太监,个个面无表情,腰间鼓鼓囊囊,明显藏着武器。
"冯、冯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