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苑难得消停了几日，林羡妤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晒太阳，一边嗑瓜子一边琢磨着下一步的对策。春桃在旁边练她那套"仙女拳法"——其实就是胡乱挥舞胳膊，陈贵人蹲在墙角继续她的挖洞大业，福顺则坐在屋檐下发呆，时不时嘀咕两句"影子又来了"。
这日子，看似荒诞，却也难得安稳。
可惜好景不长。
正午时分，院门被推开，一阵浓重的药材味道扑面而来。林羡妤眯起眼睛，就见一个头发花白、长须飘飘的老太医在两个小太监的簇拥下，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老太医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冯恩身边的红人，李公公。
"完了，来者不善。"林羡妤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上却依旧吊儿郎当地嗑着瓜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美人，这是太医院的张太医，奉了冯公公的命令，特来为您诊治。"李公公尖着嗓子说道，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张太医捋了捋胡子，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眼神却在静心苑里转了一圈，带着几分审视和打量。
"诊治？"林羡妤终于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本仙子现在好得很，不需要诊治。"
"林美人说笑了。"张太医不卑不亢地说道，"您这病可不轻，冯公公心系您的安危，特意让老夫过来瞧瞧。这是圣上的恩典，您可不能辜负了。"
话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你不看也得看，这是圣旨。
林羡妤眼珠一转，心里已经明白了。冯恩这是坐不住了，想用药物试探她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那行吧。"她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既然太医都来了，那就瞧瞧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本仙子可不是凡人，你那些凡间的药对我可能不管用。"
张太医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示意小太监摆好了桌案，拿出了诊脉的垫子。
"林美人，请。"
林羡妤大大咧咧地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把手腕搁在了脉枕上。
张太医的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闭目凝神，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如何？"李公公凑过来问道。
"脉象平稳，气血充盈，并无大碍。"张太医缓缓说道，话锋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李公公追问。
"不过此脉象过于平稳，不似常人，倒像是……刻意压制的样子。"张太医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羡妤，"林美人，您这病症，恐怕不是寻常的癔症那么简单。"
林羡妤心里一紧，表面上却哈哈大笑起来："那是当然！本仙子乃是天上的司花仙子，凡人的脉象怎么能和本仙子比？你这太医还算有点眼力。"
张太医不置可否，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
"林美人，这是老夫特意为您配制的安神丸，能让您心神安宁，不再胡思乱想。"
安神丸？林羡妤盯着那颗黑不溜秋的药丸，心里警铃大作。这玩意儿八成有猫腻，估计是某种能让人神智模糊、说真话的药物。古代虽然没有吐真剂，但用某些草药混合，达到类似效果也不是不可能。
"不吃。"林羡妤果断摇头，"本仙子不需要安神，本仙子神得很。"
"林美人，这可是冯公公的一片好意。"李公公阴阳怪气地说道，"您要是不吃，那可就是不给冯公公面子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林羡妤眼珠一转，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吃可以，但得按本仙子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张太医皱眉。
"仙药入凡体，必须先祭天。"林羡妤一本正经地说道，然后站起身，开始围着药丸转圈，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药王菩萨快显灵，这药丸是黑的，说明它五行属水，水克火，火主心神，吃了之后我的火气会被压制，到时候就得用木来生火，木在哪里？木在东方，所以我得面朝东方吃！"
张太医和李公公面面相觑，完全被她这套胡说八道搞懵了。
林羡妤也不管他们，自顾自地走到院子东边，摆出一个夸张的姿势，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三拜，然后才拿起那颗药丸，放进嘴里。
药丸入口，一股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林羡妤心里冷笑，这药果然有问题。她用舌头把药丸顶在上颚，假装吞咽，然后张开嘴给张太医看。
"吃了。"
张太医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他在等，等药效发作，等林羡妤露出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林羡妤突然身子一软，摇摇晃晃地站不稳了。
"来了！"张太医眼睛一亮。
李公公也凑了过来，紧紧盯着林羡妤。
就见林羡妤双眼迷离,嘴角流下一丝口水，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她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突然一把抓住张太医的袖子，凑到他面前，用一种幽幽的声音说道："太医……太医……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张太医屏息凝神，以为她要说出什么秘密。
"你知道吗……"林羡妤的声音越来越飘渺，"我其实……是个……"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碳基生物！"
什么？
张太医愣住了。
"我来自一个叫地球的地方，那里有七十亿碳基生物！我们不用修仙也能上天，我们有飞机、有火箭、还有WiFi！"林羡妤开始胡言乱语，"你知道WiFi是什么吗？那是一种看不见的波，可以传递信息，就像你们的飞鸽传书，但比那快多了！还有手机，那是一个小盒子，可以装下全世界的知识！"
张太医皱起眉头，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有还有！"林羡妤越说越起劲，像是真的被药物控制住了，"我们那里的人不用跪拜皇帝，人人平等！女人可以当官、可以当兵、可以当科学家！我本来是个程序员，每天敲代码敲到秃头，结果一觉醒来就穿越到这里了！"
"穿越？"李公公抓住了这个词，"什么是穿越？"
"穿越就是……就是……灵魂跑错地方了！"林羡妤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本来应该去投胎的，结果孟婆那老太婆手滑了，把我的汤洒了，然后我就掉进了时空裂缝，啪叽一下摔到这里了！"
她越说越离谱，完全是把现代和古代、科幻和玄幻混在一起胡扯。
"你们知道时空裂缝是什么吗？那是虫洞！是黑洞的亲戚！我掉进去的时候，看见了宇宙的尽头，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超级计算机，控制着所有的平行世界！"
张太医的额头开始冒汗。这到底是药效发作说了真话，还是疯得更彻底了？
"林美人，您……您说的这些……"
"你不信？"林羡妤突然瞪大眼睛，一把抓住张太医的手，"我给你算一卦！你今年五十有三，膝下三子一女，大儿子在户部当差，二儿子是个不成器的，成天泡在赌坊，小儿子还在念书，女儿嫁给了一个武官！"
张太医脸色大变。这些都是他的隐私，她怎么知道的？
其实这是林羡妤提前让萧绝帮忙打听的，她早就料到冯恩会派人来试探，所以做足了准备。
"还有！"林羡妤松开张太医的手，指着李公公，"你啊，表面上对冯公公忠心耿耿，暗地里却在贪墨银子，你在城外的庄子里藏了三千两银子，还养了一个外室！"
李公公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胡说！"
"胡说？"林羡妤嘿嘿一笑，"你那外室姓王，今年十八岁，是你从南方买来的，她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李公公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话来。
张太医和李公公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和恐惧。这个疯女人，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秘密？
就在这时，林羡妤突然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嘴里开始念叨："量子纠缠，薛定谔的猫，测不准原理……等于......平方……"
她念的都是现代物理学名词,在古人听来完全是天书。
"这……这……"张太医彻底懵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羡妤才慢慢"醒"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发生什么事了？本仙子怎么躺在地上？"
"林美人，您刚才……"张太医欲言又止。
"刚才怎么了？"林羡妤装出一副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哎呀，肯定是本仙子又神游太虚了！每次神游回来都会忘记发生过什么。太医，你的药好像不太管用啊，本仙子还是照样神游。"
张太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犹豫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林美人的病症……确实非同寻常，老夫医术有限，恐怕难以治愈。"
"那是当然！"林羡妤得意洋洋地说道，"本仙子的病是仙病，凡间太医怎么治得了？"
张太医收拾好药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李公公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林羡妤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忌惮和不解。
等他们走远了，春桃凑过来,小声问道："林姐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林羡妤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的迷离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明的眼睛，"不过那些秘密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的？"陈贵人好奇地问。
"萧统领帮我查的。"林羡妤嘿嘿一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想试探我？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她刚才看似失控胡说八道，实际上是将计就计。药丸她根本没吞下去，一直含在嘴里，趁乱吐到了袖子里。然后装出一副药效发作的样子，故意说那些现代词汇，把张太医搞得云里雾里，最后再抖出他们的秘密，让他们反而心虚。
这一招，叫做以疯制敌。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真疯假疯吗？那我就疯给你看，疯到你怀疑人生，疯到你不敢再查。
"高啊！"陈贵人竖起大拇指，"林姐姐这招太绝了！"
林羡妤摆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冯恩这次试探失败,下次肯定会用更狠的招数。我们得提高警惕了。"
话音刚落，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羡妤心里一紧，难道冯恩的人又来了？
她正要做好防御准备，就见萧绝推门而入，脸色有些沉重。
"出事了。"萧绝开门见山地说道，"冯恩查到了你父亲的旧案。"
林羡妤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父亲？旧案？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