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静心苑的地下密道里，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潮湿的墙壁上。
"就是这里了。"林羡妤蹲在一处石壁前，手指轻轻摩挲着墙面上若隐若现的裂痕，"你看，这条缝隙明显是后来凿开的，而且凿得很新，最多不超过三年。"
萧绝举着火把凑近观察，"确实，这石灰还没完全风化。"
两人自从上次在密道里发现前朝密室后，就一直在寻找密道的其他出口。福顺曾经疯疯癫癫地说过，"影子从西边来，又往西边去"，而静心苑的西边，正是后宫嫔妃的寝宫区。
"往后退。"萧绝把林羡妤拉到身后，掌心抵住石壁，运劲一推。
咔嚓一声，石壁缓缓向内陷去，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隐隐透出一丝光亮。
"有人？"林羡妤压低声音。
"不对，这光线不是烛火，更像是……"萧绝眯起眼睛，"月光。"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密室，约莫两丈见方，四壁光洁如镜。密室的顶部有一扇精巧的天窗，月光从那里倾泻而下，将整个房间照得清晰可见。
"这装修水平……"林羡妤环顾四周，"不是普通人能搞得起的。你看这墙壁，打磨得这么光滑，还有地面，这是上等的青石板，啧啧，有钱人啊。"
萧绝没理会她的感慨，径直走到密室中央的一张矮桌前。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纸上还有未干的墨迹。
"有人刚来过。"他拿起那张纸，借着月光仔细辨认，"这字……"
林羡妤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卧槽，这字写得也太好看了吧！飘逸灵动，笔锋婉转，一看就是练过的。"
"不止如此。"萧绝的表情变得凝重，"这笔法，是宫中女子才学的闺阁体。"
"闺阁体？"林羡妤眨眨眼，"就是大家闺秀专门学的那种？"
"对。"萧绝放下纸，"而且能够自由出入这密室的，身份绝对不低。"
林羡妤打开手机手电筒——哦不对，她下意识想掏手机，才想起这是古代，只能拿起桌上的烛台，开始仔细搜查密室。
"你说会是哪位娘娘？"她一边翻找一边问，"贵妃？淑妃？还是……皇后？"
"皇后不可能。"萧绝断然道，"皇后性情温和，与世无争，若她真与密道有关，这些年早就暴露了。"
"那就是其他妃嫔了。"林羡妤突然停下动作，"喂，你说会不会是那个……"
她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两人瞬间屏住呼吸，萧绝一把吹灭烛火，将林羡妤拉到墙角的阴影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衣裙摩挲的沙沙声。紧接着，密室的另一侧墙壁无声打开，一个身影款款走了进来。
月光下，那是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容貌艳丽，举手投足间透着股说不出的风情。她径直走到矮桌前坐下,提起笔，似乎在写什么。
林羡妤眯起眼睛，努力辨认那女子的装束。衣领上绣着凤凰纹样，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插着金簪——这规格，至少是妃位以上！
正想再看清楚些，萧绝突然捂住她的嘴，将她整个人压在墙壁上。
林羡妤瞪大眼睛，刚想挣扎，就听到密室里传来第二个人的声音。
"娘娘深夜至此，可是有要事？"
是个男声，嗓音尖细，林羡妤心头一震——太监！
"冯公公。"那女子放下笔，语气淡淡，"本宫问你，静心苑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冯恩！林羡妤和萧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回娘娘，萧绝那边出了点岔子，不过无妨。"冯恩的声音恭敬中透着阴冷，"真正的麻烦是那个疯女人，她比我们想象中要难对付。"
"一个疯子，有什么难对付的？"女子冷笑，"冯公公，你不会是老了，连个疯子都摆平不了吧？"
"娘娘息怒。"冯恩赔笑道，"那林氏确实有古怪，老奴怀疑她……可能没疯。"
"没疯？"女子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说什么？"
"老奴派人试探多次，那林氏看似疯癫，实则处处透着诡异。而且，老奴发现她和萧绝走得很近，恐怕他们已经联手了。"
密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女子冷冷开口，"那就让她真的疯。"
"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记得，太医院有种药，叫醉心散，服下后会神智全失，再也清醒不过来。"女子站起身，月光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影，"找机会，给她用上。"
"老奴明白。"冯恩应声道，"只是，萧绝那边……"
"萧绝？"女子轻笑，"一个武夫而已。等端王的事成了，他翻不起什么浪花。"
端王！林羡妤浑身一震，果然和端王有关！
"娘娘英明。"冯恩谄媚道，"只要拿到密室里的那份文书，端王登基，娘娘您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妃娘娘了。"
"哼，太妃？"女子语气中满是不屑，"本宫要的可不止这些。当年本宫被那贱人压了一头，如今她早死了，这后宫，就该是本宫说了算！"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先后离开了密室。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萧绝才放开捂着林羡妤嘴的手。
"呼——"林羡妤大口喘气，"你想憋死我啊！"
"刚才你呼吸太重了。"萧绝淡淡道，"再不捂着，会被发现。"
林羡妤揉了揉嘴，"算了，不跟你计较。现在重点是，那个女人是谁？"
"听声音和打扮，应该是……"萧绝沉吟片刻，"柔妃。"
"柔妃？"林羡妤努力回想，"就是那个传闻中最受宠的那位？"
"对。"萧绝点头，"柔妃封号虽是妃，但实际地位仅次于皇后，甚至在某些方面，皇帝更听她的。"
"怪不得敢跟冯恩勾结，还扯上端王。"林羡妤啧啧称奇，"这后宫水真深啊。不过……"
她突然笑了，"这不正好吗？咱们现在不仅知道了冯恩和端王勾结，还知道了柔妃也参与其中。这可是大鱼啊！"
"大鱼是大鱼，但也更危险。"萧绝皱眉，"柔妃权势滔天，若是打草惊蛇，我们都得死。"
"那就不打草惊蛇。"林羡妤眼珠一转，"走，我们先封住这个出口，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你去查柔妃的底细，我负责继续装疯。"林羡妤嘿嘿一笑，"反正他们要给我用什么醉心散对吧？那我就将计就计，等他们来下药，咱们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萧绝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啊，胆子真大。"
"那可不，本仙子可是……"林羡妤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萧绝的动作，脸腾地一下红了，"你干嘛？！"
"没什么。"萧绝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走吧，天快亮了。"
两人迅速封堵了密室出口，做得天衣无缝，然后从原路返回静心苑。
等到钻出密道，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你先回去休息。"萧绝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林羡妤，"接下来的事情，会更危险。"
"我知道。"林羡妤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放心吧，我有分寸。对了，柔妃那边你要小心，这女人一听就不是善茬。"
"你也是。"萧绝深深看了她一眼，"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命最重要。"
"知道啦知道啦。"林羡妤摆摆手，"你这人怎么跟老妈子似的，唠唠叨叨的。"
萧绝哭笑不得，转身离开了。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曦中，林羡妤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柔妃、冯恩、端王……这三方势力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而她和萧绝，正在这张网的中心，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来啊。"她轻声自语，"看看到底是谁吃掉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