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刑部大牢的地下密室。
烛火摇曳，将铁链的影子投射在血迹斑斑的墙壁上。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铁锈和血腥的气味，令人作呕。
被绑在刑架上的黑衣人已经遍体鳞伤，头发凌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双手被粗大的铁链吊在半空，脚尖勉强着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疼得他浑身颤抖。
"说还是不说？"负责行刑的狱卒挥舞着鞭子，不耐烦地问。
黑衣人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要杀要剐随便，想让我出卖主子？做梦！"
"好硬的骨头。"狱卒冷笑，"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鞭子再次落下，黑衣人闷哼一声，额头的青筋暴起，却硬是没有喊出声来。
门外，萧绝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大人，这人嘴太硬了。"副官凑过来，小声说道，"属下已经用了十八般手段，他就是不松口。"
"用刑三天了？"萧绝问。
"是，整整三天。"副官擦了擦汗，"除了知道他是净心房的人，其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净心房，那是冯恩麾下专门干脏活的秘密组织，成员个个都是死士，忠心耿耿不怕死。想从他们嘴里撬出情报，难如登天。
"让我来。"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从门外传来。
萧绝转身，就见林羡妤披着件破旧的斗篷，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她今天的打扮比平时更邋遢，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抹了些锅灰，活像个女鬼。
"你怎么来了？"萧绝眉头一皱，"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哎呀，本仙子掐指一算，今天你们这边有血光之灾，特地来化解的。"林羡妤说着已经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狱卒吓了一跳，"这、这是哪来的疯婆子？！"
"放肆！"萧绝冷声喝道，"这位是静心苑的林美人，不得无礼！"
狱卒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行礼，但眼神里仍满是警惕。
林羡妤完全无视周围人的目光，直接走到黑衣人面前，歪着头打量了半天，突然咧嘴一笑，"哟，这不是阿三吗？"
黑衣人浑身一僵，"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本仙子怎么知道的？"林羡妤凑近了，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因为本仙子什么都知道。比如说，你左肩膀上有块胎记，形状像只乌龟。你七岁那年被人拐卖，九岁进了净心房,十五岁第一次杀人，杀的是个贪官，你当时吐了整整一夜。"
黑衣人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林羡妤退后一步，恢复了疯癫的语气，"重要的是，本仙子能看到你的过去，也能看到你的未来。"
她突然转身，冲萧绝招招手，"萧大人，借一步说话。"
萧绝虽然满头雾水，但还是跟着她走出了密室。
"你到底想干什么？"萧绝低声问。
"心理战。"林羡妤笑眯眯地说，"这种死士，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你看他刚才的反应，我随便编了几句，他就慌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有鬼，而且很在意自己的过去。"
"那你怎么知道他叫阿三，还有什么胎记？"萧绝狐疑地看着她。
"我蒙的啊。"林羡妤理所当然地说，"净心房的死士都有编号，老大老二老三，阿三这个名字命中率百分之八十。至于胎记，谁身上还没个痣啊疤啊的？乌龟只是个比喻，没准真是别的形状，反正他也不会脱衣服给我看。"
萧绝被她的歪理说得哑口无言，"你就不怕蒙错了？"
"蒙错了就再换个法子呗。"林羡妤耸耸肩，"反正咱们现在也没别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
说着她又推门走了进去，这次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阿三，本仙子再问你一次，你的主子是谁？"
"我不会说的！"黑衣人咬牙切齿，"你就算是神仙，我也不会背叛主子！"
"背叛？"林羡妤冷笑一声，"那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主子，早就把你当弃子了？"
"胡说八道！"
"胡说？"林羡妤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地说，"冯公公三天前就知道你被抓了，你猜他做了什么？他不仅没想着救你，反而下令封锁消息，当你已经死了。你的兄弟们，现在都以为你畏罪自尽了，你的家人——哦对了，你没家人，但你的结拜兄弟，那个叫阿五的，已经顶替了你的位置，正在享受你以前的待遇。"
"不可能！"黑衣人的眼睛瞪得滚圆，"阿五不会这样的！"
"不会？"林羡妤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那这是什么？"
那是她昨天晚上紧急伪造的，内容是冯恩命令阿五接管阿三职位的文书。虽然字迹和语气都是她瞎编的，但做旧的手法还挺像那么回事。
黑衣人盯着那封信，眼睛里闪过犹豫。
"还不信？"林羡妤叹了口气，"阿三啊阿三，你为冯恩卖命这么多年，他把你当什么了？当条狗！你听话的时候给你块骨头，不听话了直接打死。你被抓的第一天，他就准备灭口，要不是萧大人拦着，你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你在骗我……"黑衣人的声音开始颤抖。
"骗你有什么好处？"林羡妤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本仙子知道，你当年被拐是因为家里穷，你爹娘为了给你弟弟治病，把你卖了。你恨他们,所以在净心房拼命干活，想要混出人头地。可你想过没有，就算你为冯恩再卖命，你这辈子也就是个死士，随时会被牺牲掉的那种。"
黑衣人的眼眶慢慢红了。
林羡妤见火候差不多了，继续说道，"本仙子今天来，不是要你的命，是给你一条活路。你只要把端王和冯恩勾结的证据说出来，萧大人可以保你不死，甚至给你一笔钱，让你远走高飞。这辈子好好做个人，不好吗？"
"我……"黑衣人的声音哽咽了，"我说了，他们会杀我全家的……"
"你不是说你没家人吗？"林羡妤挑眉。
"我……我还有个弟弟。"黑衣人终于崩溃了，"他在乡下，靠种地为生。如果我背叛了，冯公公一定会杀了他！"
"不会的。"萧绝突然走上前来，沉声说道，"只要你肯合作，本将军可以派人把你弟弟保护起来。而且，端王和冯恩的罪行一旦坐实，他们自身难保，哪还有功夫管你？"
黑衣人抬起头，泪水混合着血水从脸上滑落，"你……你说的是真的？"
"本将军从不说谎。"萧绝的眼神坚定。
沉默了良久，黑衣人终于开口，"我说……我全都说……"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黑衣人竹筒倒豆子般，把端王和冯恩勾结的所有细节都说了出来。
原来，端王早在三年前就开始谋划篡位，他先是收买了司礼监的冯恩，然后通过冯恩的关系，渗透到宫中各处。静心苑的密道，原本是前朝皇帝为了逃生挖的，后来废弃了。但端王偶然发现了密道的秘密，便命冯恩派人将其打通，并在密道中设置了多个据点。
密道的其中一个出口，正好通往柔妃的寝宫。而柔妃，正是端王的亲姐姐！
"什么？！"林羡妤惊呼出声，"柔妃是端王的姐姐？"
"是……"黑衣人虚弱地说，"柔妃本姓赵，是先帝的一位远房侄女。她和端王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因为血缘关系比较远，所以当年能进宫。"
"原来如此。"萧绝恍然大悟，"怪不得柔妃这些年在后宫步步高升，原来有端王在背后撑腰。"
"不仅如此。"黑衣人咳嗽了几声，"柔妃在宫中暗中发展势力，已经控制了大半个后宫。就连皇后娘娘，都被她架空了。"
"那他们的计划是什么？"林羡妤追问道。
"端王准备在三个月后的秋猎时动手。"黑衣人说道，"那时候皇上会出宫狩猎，到时候端王会派人刺杀皇上，然后嫁祸给北方的蛮族。皇上一死，端王作为最有威望的宗室，就能顺理成章地继位。而柔妃，会在宫中配合，控制住所有妃嫔和皇子。"
"好一出里应外合！"萧绝冷笑，"他们筹谋这么久，倒是算计得够深。"
"还有吗？"林羡妤问，"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还有……密室里的文书。"黑衣人虚弱地说，"那份文书是前朝留下的，记载着一个惊天秘密，关于当今皇上的身世……"
"什么秘密？"萧绝眼神一凛。
"我……我不知道。"黑衣人摇摇头，"那份文书只有冯公公和柔妃娘娘见过，我们这些死士，根本接触不到。"
林羡妤和萧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皇帝的身世？这牵扯可就大了！
"好了，你今天交代的这些，已经足够了。"萧绝转身吩咐副官，"去，派最可靠的人，把他弟弟保护起来。另外，传本将军的命令，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泄露今天的审讯内容。"
"是！"副官领命而去。
走出密室，林羡妤长长地呼了口气，"妈呀，吓死我了。我刚才差点以为要穿帮。"
"你那套心理战，用得挺好。"萧绝难得夸奖了一句，"不过下次别这么冒险，万一他真不吃这套呢？"
"那就只能靠你的拳头了呗。"林羡妤笑嘻嘻地说，"反正咱俩是搭档嘛，你负责武力值，我负责嘴炮。"
萧绝被她逗笑了，"行，那就继续合作。不过，接下来的局面会更复杂。端王和柔妃的势力盘根错节，我们得小心行事。"
"我知道。"林羡妤收起笑容，认真地说，"不过有一点我想不通，那份关于皇帝身世的文书，到底写了什么？"
"不管写了什么，都一定是能动摇皇权的东西。"萧绝沉声道，"否则端王不会这么在意。"
"那我们得赶在他们之前，拿到那份文书。"林羡妤眼珠一转，"要不，咱们再去密室探探？"
"不行。"萧绝断然拒绝，"上次我们去已经很冒险了，再去肯定会被发现。而且，柔妃和冯恩肯定加强了戒备，现在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林羡妤皱眉，"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不会的。"萧绝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既然他们要在秋猎时动手，那我们就将计就计，给他们下个套。"
"什么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萧绝卖了个关子，"现在，你先回静心苑，继续装疯。记住，千万别露出破绽。"
"放心吧。"林羡妤拍拍胸脯，"演戏是我的强项。"
两人分头行动，林羡妤刚走出刑部大门，就感觉背后有人在跟踪。
她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然后突然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子大喊，"谁？！出来！"
沉默了片刻，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那是个年轻的太监，长相清秀，但眼神中透着阴狠。
"林美人好警觉。"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在下冯公公身边的小李子，特来给娘娘传个话。"
"什么话？"林羡妤表面镇定，心里却紧张得要命。
"冯公公说了，林美人最近太活跃了，不太像个病人。"小李子慢慢靠近，"既然林美人的病总不见好，不如换个法子治治？"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太医院新配的药，专治疯病。冯公公说了，请林美人务必服下，保证药到病除。"
林羡妤盯着那个瓷瓶，心里一沉。
来了，醉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