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炙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静心苑的院门外,御林军士兵换了一茬又一茬,但那种森严的气氛却丝毫没有减弱。
院子里,春桃蹲在墙角,眼睛红红的。陈贵人坐在石凳上,双手绞着帕子,满脸焦虑。福顺靠在柱子旁,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林羡妤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林姐姐,咱们……咱们真的会没事吗?"春桃抽噎着问。
"会的。"林羡妤头也不抬,继续在地上画着,"皇上英明神武,一定会查清真相的。"
"可是……可是那些御林军看咱们的眼神好可怕,好像咱们真的是妖怪一样。"春桃越说越害怕。
林羡妤放下树枝,走过去拍了拍春桃的肩膀:"春桃,你记住,咱们不是妖怪,咱们只是一群倒霉的普通人。别人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自己心里清楚。"
"可林姐姐,你那些字,那些话,还有那个香皂……"陈贵人欲言又止。
"那些都能解释。"林羡妤的声音很平静,"我幼年遇过异人,学了些旁门左道的东西,这有什么奇怪的?"
"真的能解释得通吗?"陈贵人满脸担忧。
"必须能。"林羡妤的语气斩钉截铁,"因为除了这个解释,咱们没有别的活路。"
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我们是奉皇命来查验的。"
几个穿着官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钦天监监正,一个留着长须、仙风道骨的老者。身后跟着太医院院正,还有几个拿着各种奇怪仪器的术士。
"林氏何在?"钦天监监正高声问道。
"本仙子在此。"林羡妤站起身,笑眯眯地迎上去,"哎呀,这不是钦天监的几位大人吗?怎么有空来本仙子这小破院子?是要跟本仙子讨教观星之术吗?"
钦天监监正眉头一皱:"放肆!今日奉皇命前来,是要查验你是否妖孽附身!"
"妖孽?"林羡妤夸张地瞪大眼睛,"大人说笑了,本仙子可是正儿八经从娘胎里生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是妖孽?"
"那你如何解释这些?"监正拿出那本《妖孽实录》,指着上面的简体字,"这些文字诡异,绝非我朝所有,你从何处学来?"
林羡妤凑近看了看,然后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哦,大人说的是这个啊!这是云篆,上古流传下来的一种文字。本仙子幼年时在山中遇到一位老神仙,他老人家教了本仙子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云篆就是其中之一。"
"胡说八道!"监正怒道,"我钦天监典籍中从未见过这种文字!"
"那是因为大人您见识少啊。"林羡妤一脸真诚,"这云篆是上古时期仙人专用的文字,凡间典籍里当然没有。不信您去昆仑山找找,那里的石壁上全是这种字。"
"你——"监正被噎得说不出话。
太医院院正这时走上前,拿出一个罗盘样的东西:"林氏,老夫要为你诊脉,看看你体内是否有邪气。"
"随意随意。"林羡妤大方地伸出手。
院正把脉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如何?"监正急切地问。
"脉象……脉象正常。"院正有些不确定地说,"并无邪气侵体的迹象。"
"那她为何言行如此怪异?"
"这……"院正犹豫了一下,"或许真如她所言,是癔症所致。"
"放屁!"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冯恩带着几个司礼监的太监走进院子,脸色阴沉得可怕。
"冯督公。"监正和院正赶紧行礼。
"两位大人,你们这是在查验还是在包庇?"冯恩冷笑道,"林氏所为种种诡异,岂是一句癔症就能解释的?"
"那督公以为该如何?"监正皱眉问。
"自然是严刑拷问!"冯恩一字一句地说,"妖孽最善伪装,不用些手段,如何能让她现出原形?"
林羡妤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冯恩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督公,皇上有旨,只是让我们查验,并未说要动刑。"院正有些为难。
"皇上说了,若林氏真是妖孽,绝不轻饶。"冯恩拿出一道圣旨,"这是皇上给本督的权限,若林氏不配合查验,本督可以采取必要手段。"
他说着,目光阴冷地扫向林羡妤:"林氏,你可愿配合?"
林羡妤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标准的疯癫笑容:"督公要怎么配合?是要本仙子表演个后空翻,还是要本仙子当场炼丹给你们看?"
"嘴硬。"冯恩冷笑,"来人,把她带进屋里。本督倒要看看,她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两个太监上前,要去抓林羡妤。
"慢着!"萧绝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大步走进院子,脸色铁青:"冯督公,皇上可有下旨要对林氏动刑?"
"萧大人,这里没你的事。"冯恩皮笑肉不笑,"皇上让本督全权负责此事。"
"全权负责不代表可以随意动刑。"萧绝寸步不让,"林氏虽有异常,但尚未定罪。冯督公若执意如此,本官有权禀报皇上。"
两人针锋相对,气氛剑拔弩张。
林羡妤站在一旁,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萧绝来了,至少她暂时安全了。
"萧大人这么护着林氏,莫不是真如外界传言,与她有私情?"冯恩阴阳怪气地说。
"冯督公慎言。"萧绝的声音冷得像冰,"本官只是秉公办事。若督公觉得本官有私心,大可去皇上面前参本官一本。"
冯恩深深看了萧绝一眼,最终冷哼一声:"罢了,今日就先到这里。但林氏,你最好祈祷三日后能在金殿上自证清白,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够明显了。
冯恩带着人离开,院子里的气氛这才稍稍缓和。
监正和院正也不再多留,行礼后匆匆告辞。
院子里又只剩下静心苑的人和守门的御林军。
萧绝走到林羡妤面前,压低声音:"你还好吗?"
"还行,就是被吓得够呛。"林羡妤苦笑,"冯恩那老狐狸是真想弄死我。"
"我不会让他得逞。"萧绝的声音很低,"但这几天你要小心,冯恩一定还会想办法对你动手。"
"我知道。"林羡妤点点头,"萧大人,你也小心。冯恩现在恨不得咱俩一起完蛋。"
萧绝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个女人,明明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在担心他。
"林羡妤。"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
"三日后,金殿上,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萧绝一字一句地说。
林羡妤愣住了,随即眼眶有些发热。
"萧大人,你这样会害了你自己的。"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值得。"萧绝说完,转身离开了院子。
林羡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深吸一口气。
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她要活下去,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萧绝,为了这群傻乎乎跟着她的病友。
夜幕降临。
静心苑的院子里一片寂静。
林羡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她瞬间警觉起来,翻身下床,贴着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进了院子。
是冯恩的人。
林羡妤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群人深更半夜潜进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她悄悄打开门,躲在屋檐的阴影里观察。
那几个黑影径直走向院子中央,在那个被封住的密道入口附近徘徊。
"督公说了,今晚一定要撬开她的嘴。"其中一个人低声说,"等会儿直接把人抓起来,带到密道里,神不知鬼不觉。"
"那御林军怎么办?"
"已经打点好了,值夜的都是咱们的人。"
林羡妤倒吸一口凉气。
冯恩这是要暗中对她下毒手!
她正想着要不要大喊求救,突然,一个身影从屋顶上飘然落下,落在那几个黑影面前。
是萧绝。
"冯督公的手,伸得有点长了。"萧绝的声音冷得吓人。
那几个黑影大惊,拔刀就要动手。
萧绝身形一闪,刀光剑影之间,那几个人全都被制服了。
"萧大人,你这是抗旨!"其中一个人色厉内荏地说,"皇上让冯督公全权负责——"
"全权负责不代表可以私自闯入、暗害嫌犯。"萧绝一脚踩在那人胸口,"来人,把这几个人押到禁军营,本官要亲自审问。"
几个禁军士兵从外面冲进来,将那几个黑影押走。
萧绝转身,看向躲在阴影里的林羡妤:"出来吧。"
林羡妤走出来,心有余悸:"你怎么知道冯恩今晚会动手?"
"我猜的。"萧绝说,"冯恩等不及三日后的金殿对质,他想在这之前就把你除掉,或者逼你承认自己是妖孽。"
"那你一直在外面守着?"林羡妤问。
萧绝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林羡妤的鼻子又酸了。
这个男人,为了她,连觉都不睡了。
"萧大人,你真的不值得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她低声说。
"我说过,我会护你周全。"萧绝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神格外认真,"林羡妤,我萧绝这辈子,从不食言。"
林羡妤抬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谢谢你。"她轻声说。
"不必谢。"萧绝顿了顿,"好好休息,还有两天。"
他转身要走,却被林羡妤拉住了袖子。
"萧大人。"她的声音很轻,"如果……如果我真的过不了这一关,你一定要替我照顾好春桃他们。"
萧绝回头,看着她。
月光下,这个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疯疯癫癫的女人,眼中带着几分认真和悲壮。
"不会有那一天。"萧绝握住她的手,"我说过,我会护你周全。"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谁也没有松开。
许久,萧绝才松开手,翻身上了屋顶。
"睡吧,我在上面守着。"他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林羡妤回到屋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屋顶上,有萧绝的脚步声,一声一声,踩在她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