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静心苑的大门被粗暴地踹开。
冯恩一身蟒袍,身后跟着一队御林军,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林美人,皇上召见。请吧。"
林羡妤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口水。
"鬼啊——"她尖叫一声,抱着树枝就往墙角缩,"你们这些孟婆汤兑水的小鬼,又来抓我回去补考了!我不考了!我KPI已经达标了!"
冯恩的笑容僵了一下。
身后的御林军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嘀咕:"这……真是疯的吧?"
"装的。"冯恩冷冷地说,"都装了三年了,她以为老奴看不出来?来人,带走!"
两个侍卫上前,架起林羡妤就走。林羡妤一路挣扎,嘴里念念有词:"我要投诉!我要给天庭消费者协会打电话!你们这是侵犯仙权!是非法拘禁!"
冯恩冷笑,不接话。
金銮殿上,已经聚集了文武百官。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带上来。"
林羡妤被押进大殿。她一进来,就东张西望,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哇,这装修不错啊。这金柱子是镀金的还是包金的?这地砖是大理石吗?啧啧,奢侈,太奢侈了。你们知不知道,现在提倡节能环保……"
"够了!"皇帝一拍龙椅,"林氏,你可知罪?"
林羡妤眨巴眨巴眼睛:"罪?什么罪?我就是个下凡历劫的仙女,顶多算是非法入境,不至于死罪吧?要不我补办个签证?"
大殿上一片哗然。
"陛下,您看。"冯恩适时站出来,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这是老奴这些日子收集的证据。这林氏,绝非寻常疯癫,而是妖孽,或是敌国细作!"
他翻开册子,第一页就是几张纸条,上面写着简体字。
"这些文字,与我朝文字相似却又不同。笔画简化,结构怪异。这是她私下里写的。"
林羡妤瞥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那是她当初记录现代知识时留下的。
"还有这个。"冯恩又拿出一块东西,"她称之为肥皂,说是可以洗去污垢。但制法诡异,用了奇怪的材料。普通疯子,如何能做出这种东西?"
"还有她平日里的言论。什么细菌、什么化学反应、什么民主自由……这些词,闻所未闻!"冯恩的声音越来越高,"老奴怀疑,她是敌国派来的细作,用装疯来掩盖身份,暗中窥探我朝机密!"
大殿上的官员们窃窃私语,眼神开始变得不善。
皇帝盯着林羡妤,眼里的怀疑几乎要化成实质:"林氏,你如何解释?"
林羡妤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老阴货,真是把她研究透了。这些证据,单独看也许不算什么,但组合起来,确实疑点重重。
但她不能慌。
一慌就输了。
林羡妤深吸一口气,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哎呀,终于有人发现了!"她拍手,像是见到知音,"我还以为你们凡人都是瞎子呢!对对对,我就是外来的!"
全场死寂。
冯恩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但下一秒,林羡妤的话让所有人都懵了。
"我不是敌国细作,我是天上的!"她一脸严肃,"三百年前,我在天庭当司花仙子的时候,就因为KPI不达标被贬下凡。这次下来,是来补考的!"
皇帝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那这些文字……"冯恩冷笑,"你说是天上的?"
"对啊!"林羡妤理直气壮,"这是上古云篆的简化版!你们凡间用的是繁体字,我们天上为了提高办公效率,早就改革了!这叫仙界文字改革第三次修订版,你懂什么!"
她说得煞有介事,手还在空中比划:"你看这个爱字,凡间写的时候中间要有个心,多麻烦啊。我们天上直接简化了,没心也能爱,这叫无心之爱,方为大爱!"
有官员忍不住笑出了声,但很快被旁人瞪了回去。
"那这肥皂又怎么说?"冯恩继续追问。
"这是琼浆玉露的副产品啊!"林羡妤一脸"你们怎么这么笨"的表情,"天上的神仙喝琼浆玉露,喝完了容器里会有残留。那些残留凝固后,就是肥皂了。去污效果特别好,因为本身就是仙界的东西嘛。"
她越说越离谱:"而且这配方,是太上老君亲自传授的。你们质疑我,就是质疑太上老君,小心天打雷劈啊!"
冯恩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了。
但他很快调整状态,冷冷道:"那你那些奇谈怪论呢?什么细菌、化学,这些又是什么鬼话?"
"你不懂吧?"林羡妤同情地看着他,"这是仙界常识啊。细菌就是疾厄之灵,肉眼看不见,但能让人生病。我们天上的扁鹊仙师早就研究透了。"
"化学是化物之学,研究物质变化的。炼丹术知道吗?那就是化学的一种!太上老君炼丹,用的就是化学原理!"
她说得头头是道,仿佛真有这么回事。
"至于民主自由……"林羡妤顿了顿,"那是天庭的管理理念。玉帝老儿也不是独裁的,很多事都要开蟠桃大会讨论。各路神仙都能发表意见,这叫仙界民主。不像你们凡间,皇帝一个人说了算。"
最后这句话有点大逆不道,皇帝的脸更黑了。
但林羡妤赶紧补充:"当然,凡间和仙界不一样。凡间皇帝是天子,代天行事,自然要乾纲独断。我这不是批评,就是陈述事实。"
大殿上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林羡妤的说法虽然荒诞,但逻辑自洽。关键是,她说得太认真了,仿佛真的相信自己是仙女。
这时,一个白胡子老臣站出来,沉声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如何证明?"
林羡妤眨眨眼:"证明?我都疯成这样了,还不够证明吗?"
"你这是避重就轻!"冯恩厉声道,"你若真是仙女,为何会疯?为何不显神通?"
"哎,这就是重点了。"林羡妤叹了口气,一脸无奈,"你们知道孟婆汤吗?"
众人点头。
"孟婆汤是让人忘记前世的。我从天上下凡,也得喝。但问题是……"林羡妤压低声音,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那个孟婆,是个临时工!她给我的孟婆汤,是过期的!"
"什么?!"
"真的!"林羡妤一脸悲愤,"天庭最近预算紧张,很多岗位都外包给临时工了。那孟婆是个新手,给我盛汤的时候,拿的是去年剩下的存货。我喝下去之后,脑子就乱了。"
她指着自己的脑袋:"本来应该完全忘记天上的事,结果我是一半忘了一半没忘。所以我现在的状态是,既记得凡间的事,又记得天上的事,但两边的记忆混在一起了,经常错乱。"
"你们觉得我疯,其实我只是记忆混乱。有时候我以为自己在天上开会,就会说仙界的事。有时候我以为自己在凡间,就会正常一点。这叫双重人格综合症,是孟婆汤过期的副作用!"
林羡妤越说越起劲,完全进入了角色:"我已经向天庭投诉了,但是流程太慢了。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在这儿疯了三年,天上才过了三天。申诉书估计还在王母娘娘那里压着呢。"
大殿上一片寂静。
这解释,太他妈离谱了。
但仔细一想,好像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至少,比"敌国细作"或者"妖孽"的说法更合理一点。毕竟,哪个细作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疯?哪个妖孽会整天在后宫跳大神?
皇帝陷入了沉思。
冯恩急了:"陛下,此女妖言惑众!她这是在亵渎天庭,亵渎神灵!"
"亵渎个屁!"林羡妤突然炸了,"我就是天上下来的,我说天上的事怎么了?你才是凡人,你有什么资格评判仙界的事?"
她指着冯恩,气势汹汹:"而且我怀疑,你这么急着给我定罪,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你是不是想借机铲除异己?"
这话一出,冯恩脸色大变。
因为林羡妤歪打正着,说中了。
"你……你血口喷人!"
"我喷你怎么了?"林羡妤双手叉腰,完全是泼妇状态,"你一个太监,整天盯着我一个疯女人干什么?你是不是馋我身子?你下贱!"
大殿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就连皇帝,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冯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羡妤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萧绝站了出来。
"陛下,微臣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