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之上,龙威赫赫。
林羡妤跪在冰冷的殿砖上,膝盖早已麻木,但她脸上那副"仙气飘飘"的疯癫表情却丝毫未减。刚才那番"孟婆汤过期论"已经让满殿文武目瞪口呆,就连皇帝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冯恩站在一侧,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疯女人竟能把简体字圆成上古云篆,把现代知识说成仙界常识。眼看着好不容易搜集的证据就要被这疯婆子一派胡言带过去,他怎能甘心?
"陛下!"冯恩上前一步,尖利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这林氏巧舌如簧,实乃妖言惑众!臣请陛下明鉴,此女身上的疑点绝非一句仙界奇遇便能解释!"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冯恩退下,目光重新落在林羡妤身上,那双龙目深邃如渊,仿佛要将人看穿:"林氏,你既说自己得了仙界奇遇,那朕且问你,这些年你在静心苑中,可还有什么仙界指引?"
这是个陷阱。
林羡妤心知肚明,皇帝这是在试探她是否还藏着什么秘密。说得少了,显得撒谎;说得多了,更容易露馅。
她眼珠一转,突然仰天长笑:"哈哈哈哈!陛下果然慧眼如炬!实不相瞒,这些日子里,本仙子确实时常接到仙界传讯!"
满殿哗然。
冯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正要开口,却听林羡妤继续道:"就在前几日,本仙子夜观天象,发现天狗食月之兆!仙界急报传来,说是凡间将有奸佞作祟,龙脉不安!"
她说得煞有介事,手舞足蹈,仿佛真的看见了什么天象异相。
皇帝眉头一皱:"奸佞?何人?"
"这个嘛……"林羡妤故作为难,抓耳挠腮,"仙界传讯向来隐晦,本仙子也是看得云里雾里。只记得仙人说,那奸佞身居高位,与宫中某个常穿紫衣的大人物走得极近,二人时常密谋,图谋不轨!"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骤然凝固。
紫衣,那是亲王的服色。
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如电般扫向冯恩。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常服是深蓝,但若说与紫衣王爷走得近的宫中权贵,首屈一指的便是冯恩。
冯恩额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连忙跪下:"陛下明鉴!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这疯妇纯属胡言乱语,意图挑拨离间!"
"挑拨?"林羡妤歪着脑袋,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本仙子只是如实转述仙界传讯,怎么就成挑拨了?莫非……冯公公心虚了?"
"你……!"冯恩气得浑身发抖。
皇帝抬手制止了冯恩的辩驳,沉声道:"林氏,你说那奸佞与紫衣王爷密谋,可有实据?"
"实据?"林羡妤眨了眨眼,突然话锋一转,"陛下,您这就难为本仙子了。咱们仙界传讯又不能录音录像,哦不,是又不能留下影像水镜。不过呢……"
她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本仙子虽然看不清具体是谁,但仙人说了,那奸佞近日常往静心苑派人,意图寻找什么宝物。而那紫衣王爷,也曾暗中打探静心苑的密道之事。二人所图,必定不小!"
这话说得极其巧妙。
她没有直接指名道姓说是端王,而是用"紫衣王爷"这个模糊的称呼。但凡是明眼人都知道,近期对静心苑最上心的王爷,除了端王还能有谁?
更妙的是,她把冯恩和端王捆绑在一起,让皇帝自己去联想。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并非不知道端王和冯恩走得近,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今被林羡妤这么一点,再联想到近期静心苑频发的刺客案,他不得不多想几分。
"陛下!"冯恩急了,"臣与端王殿下确有公务往来,但绝无不臣之心!这疯妇纯属污蔑,请陛下明察!"
"公务往来?"林羡妤突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嘲讽,"冯公公,您这公务办得可够频繁的。本仙子虽然疯疯癫癫,但记性还不错。就在上个月十五那天晚上,本仙子夜游到御花园,正巧看见您鬼鬼祟祟地往角门那边去了。啧啧,那个时辰,不知道您是去办什么公务呢?"
冯恩脸色煞白。
上个月十五,他确实与端王的人在角门见过面,商议如何对付静心苑的事。那个时辰,宫人都已歇息,他自认无人知晓,却没想到被这疯女人撞见了!
"你……你胡说!"冯恩声音都有些发颤。
"胡说?"林羡妤笑得更欢了,"那本仙子再说点别的。就在三天前,冯公公您派了个姓张的小太监去静心苑送东西,那小太监走的时候,兜里揣着一张字条。本仙子当时正在装疯卖傻,顺手就给摸出来了。啧,上面写的什么来着?哦对了,事不成,速回报。冯公公,您说这是在办什么公务呢?"
冯恩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那张字条确实存在,是他派人去静心苑打探消息时留的暗号。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疯女人居然真的摸走了字条,还一直藏到现在!
皇帝的目光如刀子般落在冯恩身上:"冯恩,她说的可是真的?"
"陛下,臣……臣……"冯恩额头冷汗直流,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解。
就在这时,林羡妤又悠悠地来了一句:"对了,还有件事忘了说。前几天本仙子在静心苑挖地的时候,挖出了一个小匣子,里面装着好些银票和一封信。那信上的笔迹,本仙子可是认得的,跟冯公公您平日批文书的字迹一模一样呢!"
"你……!"冯恩彻底慌了。
那个匣子是他埋在静心苑附近的,里面装的是端王给的银票和密信,原本打算事成之后再取走。却没想到被这疯女人挖了出来!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冯恩已经慌了阵脚。而一个慌乱的人,往往就是心虚的人。
皇帝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寒冰:"冯恩,你还有何话说?"
冯恩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他知道,自己这次栽了。而且栽得彻彻底底。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疯女人居然在装疯的同时,把他的所有动作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直到今天才一股脑全抖出来!
"陛下,臣……臣冤枉啊!"冯恩声嘶力竭地喊道。
"冤枉?"皇帝冷笑一声,"来人,去静心苑搜查,看看是否真有那匣子。另外,传朕旨意,宣端王进宫问话!"
"是!"
随着一声令下,殿外立刻有侍卫领命而去。
冯恩瘫软在地,脸色如死灰。他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
而林羡妤依然跪在那里,脸上挂着疯疯癫癫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说说。但殿内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疯女人,才是今天金殿对峙中最大的赢家。
她用一番看似胡言乱语的疯话,成功地将矛头指向了端王和冯恩,让皇帝对他们产生了怀疑。而接下来,只要萧绝能及时呈上确凿的证据,这场危机就能彻底化解。
林羡妤偷偷瞥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萧绝,两人目光交汇,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皇帝沉默了片刻,挥手道:"今日就先到这里。林氏,你且先回静心苑候着。冯恩,你也退下,等朕查清此事再做决断!"
"陛下……"冯恩还想辩解,却被侍卫强行拖了下去。
林羡妤则乖乖地磕了个头,嘴里还念念有词:"谢陛下不杀之恩!本仙子这就回去向仙界复命,告诉他们凡间的皇帝英明神武,一定能抓出那些奸佞小人!"
说完,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差点摔倒。
萧绝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她。
"多谢萧大人!"林羡妤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仙界说了,您是个大好人,将来必定飞黄腾达!"
萧绝嘴角微微勾起,压低声音道:"少贫嘴,先出去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殿,身后传来皇帝低沉的命令声和群臣窃窃私语的声音。
等走到殿外,林羡妤终于忍不住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死我了。"她揉了揉酸痛的膝盖,"演戏真不是人干的活。"
萧绝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你可真敢说。万一皇上不信,你就完了。"
"不信?"林羡妤笑了,"他要是完全不信,就不会派人去搜查静心苑了。而且……"
她凑近萧绝,小声道:"那个匣子,你埋好了吗?"
萧绝点头:"昨晚连夜埋的,保证能搜出来。里面的银票和信,都是从之前抓获的刺客那里缴获的,笔迹也是仿冯恩的。虽然不能作为铁证,但足够让皇上起疑心。"
"那就好。"林羡妤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趁着皇上现在怀疑端王和冯恩,赶紧把真正的证据呈上去。时机一过,可就不好办了。"
"我知道。"萧绝看着她,目光灼热,"你……小心些。冯恩不会善罢甘休的。"
"放心。"林羡妤朝他眨了眨眼,"我可是有仙界护体的人,他奈何不了我。"
说完,她重新摆出一副疯癫的姿态,唱着不着调的小曲,摇摇晃晃地往静心苑的方向走去。
萧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这个女人,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不过,也正因为她这种疯劲,才能在这宫廷险恶中杀出一条生路。
他转身,大步朝禁军营房走去。接下来,是他表演的时候了。
与此同时,慈宁宫。
太后坐在软榻上,听着宫女汇报金殿上发生的事,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她轻轻摇着手中的团扇,"一个疯女人,居然把冯恩那只老狐狸耍得团团转。哀家倒是小看她了。"
身边的嬷嬷小心翼翼地问:"太后娘娘,咱们要不要……"
"不要。"太后打断她,"先看着。这宫里热闹得很,哀家正好看看戏。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端王那边,也该有人敲打敲打了。他最近可是太张扬了些。"
"是。"
太后重新靠回软榻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宫里的棋局,越来越有趣了。
静心苑。
林羡妤一回到院子,就被陈贵人等人团团围住。
"林姐姐,怎么样了?"
"您没事吧?"
"那冯恩有没有为难您?"
林羡妤摆摆手,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没事,都解决了。不过我累死了,给我倒杯水。"
春桃立刻倒了杯茶递过来。
林羡妤喝了口茶,把金殿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陈贵人听得目瞪口呆:"您……您真敢说啊!万一皇上怪罪下来……"
"怪罪?"林羡妤笑了,"我可是疯子,疯子说的话能当真吗?再说了,我也没直接说是端王,都是皇上自己联想的。就算事后他想追究,也追究不到我头上。"
福顺在一旁感叹:"姑娘真是料事如神。老奴服了。"
"别拍马屁了。"林羡妤伸了个懒腰,"接下来才是关键。冯恩和端王被皇上盯上了,肯定会狗急跳墙。咱们这几天得小心点,万一他们派人来报复……"
话音未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心头一紧,还以为是冯恩的人来了。
却见萧绝带着几个侍卫大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匣子。
"找到了。"他扬了扬手中的匣子,"就埋在你说的位置。"
林羡妤眼睛一亮:"里面的东西呢?"
"都在。银票、信件,还有一枚端王府的私印。"萧绝打开匣子,给她看里面的东西,"有了这些,加上之前那个刺客的口供,足够把冯恩和端王钉死了。"
"好!"林羡妤拍手叫好,"那你还等什么?赶紧拿去给皇上看啊!"
"我马上就去。"萧绝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林羡妤挑眉:"怎么,有话要说?"
萧绝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今天金殿上,你太冒险了。"
"冒险?"林羡妤笑了,"不冒险怎么能赢?再说了,我不是还有你吗?"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让萧绝心头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那双明明该是疯癫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羡妤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萧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这事彻底解决了,咱们再好好聊聊,行吗?"
萧绝点了点头。
他转身离开,背影透着几分落寞。
陈贵人凑过来,小声道:"林姐姐,萧大人对您……"
"我知道。"林羡妤打断她,"但现在不是时候。咱们还没彻底脱险呢。"
她重新坐回石凳上,目光望向远处的宫墙。
接下来,就看皇帝会作何决断了。
夜幕降临,皇宫陷入一片寂静。
养心殿内,皇帝坐在龙案前,看着面前摆放的匣子和里面的物件,脸色阴沉得可怕。
萧绝跪在下面,恭敬地禀报:"陛下,这匣子是从静心苑挖出来的。里面的银票上有端王府的暗记,信件的笔迹经过对比,确实与冯恩的笔迹极为相似。另外,还有这枚私印……"
他将那枚私印呈上去。
皇帝拿起私印,仔细端详,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枚私印,确实是端王府的东西。
"除此之外。"萧绝继续道,"臣之前抓获的刺客口供中,也提到了冯恩曾与一位王爷密谋,要夺取静心苑密道中的某件宝物。结合今日林氏所言,臣斗胆猜测,这位王爷就是端王。"
皇帝沉默良久,突然一拍龙案:"好一个冯恩!好一个端王!朕待他们不薄,他们竟敢做出这等事!"
"陛下息怒!"萧绝连忙磕头。
"息怒?"皇帝冷笑,"朕如何息怒?他们勾结在一起,在朕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这是要造反吗?"
"陛下,此事恐怕还需从长计议。"萧绝小心翼翼地道,"端王毕竟是宗室,若没有铁证,恐怕难以服众。臣建议,不如先暗中监视,收集更多证据。"
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来人,传朕旨意,从明日起,派人严密监视端王府的一举一动。另外,冯恩虽有嫌疑,但也不能让他察觉。表面上依然让他管事,暗地里派人盯着他。"
"是!"
"还有。"皇帝看向萧绝,"那个林氏,你看着点。她虽是个疯子,但今天的表现……倒是让朕刮目相看。"
萧绝心头一跳,连忙道:"臣明白。"
"下去吧。"
萧绝退出养心殿,长长地舒了口气。
第一步,总算是成功了。
他抬头看向夜空,心中默念:林羡妤,你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而在静心苑,林羡妤正躺在床上,盯着屋顶发呆。
今天的冒险,总算是有了回报。接下来只要皇帝派人监视端王,迟早能抓到他们的把柄。
不过,冯恩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她得做好准备,迎接接下来的风暴。
想到这里,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就不信,凭她一个现代人的智慧,还斗不过这群古代人。
很快,她就沉沉睡去。
窗外月色如水,照在她恬静的睡颜上,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疯女人。
但谁都知道,这份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