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
阿明坐在坑边,百无聊赖地翻看手机。
电量只剩5%,但他还是忍不住打开相册,翻出父亲生前的照片。
照片里,父亲穿着破旧的工作服,脸上沾满煤灰,但笑得很灿烂。
那是阿明十岁生日时拍的。
父亲难得休假,特意回家给他过生日,还买了一个小蛋糕。
"爸……"阿明喃喃自语,"如果你还活着,该多好。"
"你父亲是个好人。"阿泉突然说,"我见过很多人,但像他那样善良的,不多。"
"你还记得我爸的样子吗？"阿明问。
"记得。"阿泉点头,"他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说话总是笑呵呵的,对谁都和气。"
"对。"阿明笑了,"我爸就是这样。"
"但他也很固执。"阿泉继续说,"当年矿主要他违规加班,他死活不肯,还带头罢工。"
"结果被矿主扣了工资,我们家那个月都快揭不开锅了。"
阿明听着,觉得很陌生。
父亲生前很少跟他提起矿上的事,他也从不知道父亲还带头罢工过。
"道长。"阿明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玄清道长,"您说我爸当年差点被活埋,是真的吗？"
"真的。"玄清道长点头,"当时我师父为了救人,拼命稳住龙脉。你父亲就是被我师父救出来的其中一个。"
"那……"阿明犹豫了一下,"我爸有没有提起过,当年矿难到底是怎么回事？"
玄清道长沉默了几秒,说:"这个你得问阿泉。他当时在场,应该记得。"
阿明转头看向阿泉:"阿泉,你能想起当年矿难的细节吗？"
阿泉皱眉:"我的记忆很混乱,只能记起一些片段。"
"没关系,能记起多少就说多少。"阿明说。
阿泉闭上眼,努力回想。
"那天是1999年8月15日,中元节。"他缓缓开口,"按照惯例,矿坑应该休息一天,给工人祭拜祖先。"
"但矿主说赶工期,强制我们加班。"
"你父亲当时就反对,说中元节不能动土,否则会触怒鬼神。"
"但矿主不听,还威胁说谁不来就扣工资。"
"我们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下矿。"
阿泉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下矿后,大家都觉得不对劲。"
"矿坑里特别冷,而且总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
"但矿主说那是风声,让我们别大惊小怪。"
"我们挖了大概两个小时,突然听到一声巨响。"
"是爆破声。"
"但我们根本没有安排爆破!"
阿明心脏狂跳:"那是……"
"是萧世聪。"阿泉睁开眼,眼中满是恨意,"他在矿坑深处埋了炸药,趁我们下矿时引爆,制造矿难。"
"然后,地脉断裂,整个矿坑开始坍塌。"
"到处都是尖叫声、求救声,还有碎石砸下来的声音。"
"我被一块巨石砸中,腿断了,动弹不得。"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你父亲冲过来,用身体挡住了砸向我的石头。"
"然后他把我拖出来,让我先走。"
"我不想走,但他说,如果我不走,他的努力就白费了。"
"所以我走了。"
"我一边往外爬,一边听到背后不断有人惨叫,有人求救。"
"但我不敢回头,我怕我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阿泉的声音哽咽,眼眶泛红。
"我逃出矿坑后,发现只有我一个人活着。"
"236个工友,全部被活埋。"
"包括那些像你父亲一样,拼命救人的英雄。"
"我很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勇气留下来帮忙。"
"所以我回到矿坑,想要找到他们的尸体,好好安葬。"
"但我没想到,矿坑里有陷阱。"
"我一进去,就被血祭阵困住了。"
"我的魂魄被怨气侵蚀,记忆也变得支离破碎。"
"我甚至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鬼。"
"直到遇见你,看到你和你父亲那么像,我才想起来……"
"原来,我欠他一条命。"
阿泉说完,整个人都虚弱了不少。
回忆对鬼魂来说,是很消耗魂力的事。
阿明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终于明白了。
父亲生前从不提矿难的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愧疚。
愧疚自己没能救出更多的人。
而阿泉,这个看起来冷酷无情的鬼王,实际上也背负着沉重的愧疚。
愧疚自己当年没有留下来帮忙。
"阿泉。"阿明握住他的手,"你不欠我爸的。是我爸心甘情愿救你的。"
"而且,如果不是你后来守着矿坑,那236个冤魂可能早就被萧世聪利用了。"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阿泉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阿明认真地说,"而且,我爸如果还活着,一定也会这么说。"
阿泉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点头。
"谢谢。"
气氛有些感伤。
玄清道长咳嗽了一声,打破沉默:"时间差不多了。子时三刻马上到。"
阿明看了眼手机,确实快到了。
"那我们开始吧。"
玄清道长从怀里掏出一把符纸,开始布阵。
他在石碑周围画了一个八卦阵,然后让阿明和阿泉分别站在阵法的两个方位。
"记住,一会儿我念咒的时候,你们俩要一起输送能量到石碑。"玄清道长叮嘱,"阿明输送阳气,阿泉输送阴气,两者交融,才能化解怨气。"
"明白。"两人齐声回答。
玄清道长深吸一口气,开始念咒。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阴阳调和,怨气消散。"
"敕!"
咒语响起的瞬间,整个矿坑开始震动。
石碑上的血红色符文亮了起来,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阿明按照道长教的方法,将体内的阳气缓缓输送到石碑。
阿泉也同时输送阴气。
两股能量在石碑上交汇,形成一个黑白相间的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石碑上的符文开始一个个崩裂。
"成功了!"玄清道长惊喜道。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矿坑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想破我的阵？做梦!"
一道黑色的雷电从天而降,重重劈在石碑上。
石碑上的漩涡瞬间被打散。
阿明和阿泉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萧世聪!"玄清道长怒吼。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从矿坑上方缓缓降落,正是萧世聪。
他冷笑着看着三人:"玄清,你师父当年坏了我父亲的好事,今天我就让你步他的后尘。"
"还有你们两个……"他指着阿明和阿泉,"胆敢破我的阵,找死。"
说完,他双手一合,无数道黑色的锁链从地下钻出,朝三人袭来。
危机,再次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