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移到废弃机房的路上，三人格外小心。
道长在前面带路，不时停下来确认方向。阿明扶着虚弱的阿泉走在中间，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让阿泉休息。
矿坑西侧比其他地方更加荒凉，到处是坍塌的矿道和锈蚀的设备。月光从破损的天花板洒下来，照在这些废墟上，显得格外凄凉。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终于到达了废弃机房。
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原本应该是矿坑的电力控制中心。墙上还挂着密密麻麻的电闸和仪表，只不过早就坏得不能用了。
地上堆满了生锈的电缆和破碎的设备，角落里还有几张翻倒的办公桌。
不过至少这里比仓库大，而且有多个出口，万一遇到危险可以快速撤离。
道长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后，开始重新布置隐匿阵法。
阿明则扶着阿泉坐到一张还算完整的椅子上。
阿泉的状态很差。刚才为了对付鬼群，他几乎耗尽了所有鬼力。现在的他，魂体透明得像一层薄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你还好吗？"阿明担忧地问。
"死不了。"阿泉虚弱地说，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都这样了还嘴硬。"阿明没好气地说，"你就不能老实承认自己不行吗？"
"我从来都很行。"阿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行行行，你最行。"阿明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驱邪玉，"那你说，这个能不能帮你恢复鬼力？"
阿泉看了一眼驱邪玉，摇摇头："驱邪玉是至阳之物，对鬼来说就像毒药。不但帮不了我，还会伤害我。"
"那怎么办？你总不能一直这么虚弱下去吧？"
"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阿泉闭上眼睛，"鬼力会自己慢慢恢复的。"
阿明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每次遇到危险，都是阿泉在前面顶着。而他这个当事人，除了添乱什么都做不了。
"阿泉。"他突然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我爸的。"阿明犹豫了一下，"你刚才说，你在矿坑深处感应到了他的魂魄。你能具体说说吗？他在什么地方？情况怎么样？"
阿泉沉默了几秒，缓缓睁开眼睛。
"你真的想知道？"他问，"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更痛苦。"
"我想知道。"阿明坚定地说，"不管多痛苦，我都要知道真相。"
阿泉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其实我对你父亲也没什么印象。二十年前矿难发生的时候，我已经被萧世聪打成重伤，封印在矿坑深处。所以当时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
"但我记得，矿难后的一段时间，矿坑里突然多了很多新的魂魄。那些都是死去矿工的魂魄，被萧世聪的血祭阵困住，无法投胎。"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绝望和愤怒，能听到他们的哀嚎和呼救。但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炼化成阴魂傀儡。"
说到这里，阿泉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不过有一个魂魄很特殊。"他继续说，"他的执念非常强，强到连萧世聪都无法完全炼化他。每次萧世聪想把他炼成傀儡，他都会拼死反抗，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愿意屈服。"
"那个魂魄就是我爸？"阿明激动地问。
"应该是。"阿泉点头，"我能感觉到他的执念里，有很强烈的对某个人的牵挂。那种牵挂，应该就是对你的牵挂。"
听到这话，阿明的眼眶瞬间红了。
原来这么多年，父亲一直在矿坑深处，一直在抗争，一直在牵挂着他。
"爸……"他哽咽，"对不起，我来晚了。"
阿泉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鬼的手太冰冷，他怕会让阿明更难受。
"别哭了。"他轻声说，"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你父亲还在，这就是希望。"
"嗯。"阿明抹掉眼泪，"你刚才说，爸被困在矿坑深处。具体是什么地方？"
"中央祭坛。"阿泉说，"那是血祭阵的核心，也是萧世聪力量的源泉。所有被炼化的魂魄，最终都会被送到那里，成为祭坛的养料。"
"你爸因为执念太强，萧世聪暂时无法炼化他，就把他困在祭坛旁边。一方面用他的执念滋养血祭阵，另一方面也在慢慢磨灭他的意志。"
"该死的萧世聪！"阿明咬牙切齿，"我一定要杀了他！"
"杀他之前，得先破掉血祭阵。"道长走过来说，"我刚才听你们聊天，正好有些事情想跟你们说。"
"什么事？"
道长从怀里掏出那叠设计图，指着上面的中央祭坛位置说："根据设计图，中央祭坛是血祭阵的能量核心。只要破坏了祭坛，血祭阵就会瓦解。"
"但问题是，祭坛周围的防御非常严密。不仅有大量鬼差守卫，还有萧世聪亲自设下的禁制。想要接近祭坛，几乎不可能。"
"那怎么办？"阿明问。
"有两个办法。"道长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个办法，就是按照原计划，同时破坏五个阵眼。这样血祭阵会整体崩溃，祭坛自然也会跟着瓦解。"
"第二个办法，就是趁着破阵的混乱，强行突入祭坛，直接摧毁核心。这个办法更快，但也更危险。"
"我选第二个。"阿明毫不犹豫地说。
"为什么？"道长惊讶。
"因为我爸被困在祭坛旁边。"阿明说，"如果我们只是破坏阵眼，祭坛崩溃的时候，爸可能会被卷进去。但如果我们直接冲进祭坛，就有机会在崩溃前救出他。"
"你想得太简单了。"阿泉皱眉，"祭坛周围的防御你根本突破不了。就算你有驱邪玉，也挡不住那么多鬼差和禁制。"
"那你陪我一起去。"阿明看着他说，"你不是鬼王吗？应该有办法吧？"
"我现在这个状态，别说突破防御，连站都站不稳。"阿泉苦笑。
"那我等你恢复。"阿明说，"不管等多久，我都会等。"
阿泉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很久。
"你真是个傻子。"他最终说，"为了救你父亲，连命都不要了。"
"没办法，谁让他是我爸呢。"阿明笑了笑，"而且你不也一样吗？为了保护我，把自己搞成这样。"
"那不一样。"阿泉别过头，"我是因为血契，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真的只是因为血契吗？"阿明追问。
"不然呢？"阿泉还是不敢看他。
"我觉得不是。"阿明认真地说，"你对我的好，远远超过了血契的要求。你是真的把我当朋友，当家人了，对不对？"
阿泉的魂体微微一颤。
"你想多了。"他低声说，"我只是在履行契约。"
"行吧，就当我想多了。"阿明也不拆穿他，"不过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一直保护我。"
"不用谢。"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温馨起来。
道长在一旁看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两个人啊，明明互相关心得要命，却都不肯承认。
真是别扭。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那个，我有个问题想问阿泉。"
"什么问题？"
"你对中央祭坛熟悉吗？"道长问，"我是说，祭坛的具体结构，防御布局，还有萧世聪的实力。"
"不太熟悉。"阿泉摇头，"我被封印的时候，祭坛还没建好。这二十年我虽然感觉到祭坛在运转，但从没进去过，不了解内部情况。"
"那萧世聪的实力呢？"
"很强。"阿泉沉重地说，"二十年前他就能轻松打败我，现在有了血祭阵的加持，实力肯定更恐怖。"
"如果我们要强攻祭坛，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阿泉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一成。"
"这么低？"阿明惊讶。
"已经很高了。"阿泉苦笑，"要不是你有驱邪玉，连一成都没有。"
"那我们还有希望吗？"
"有。"阿泉认真地说，"只要我们准备充分，把握好时机，一成的机会也能翻盘。"
"那我们就拼这一成。"阿明握紧拳头，"不管多难，我都要救出我爸。"
道长看着他坚定的样子，欣慰地点点头。
这个年轻人，真的成长了。
从最初那个胆小怕事的探灵主播，变成了现在敢于面对一切的勇士。
"好，那我们就拼了。"道长说，"接下来两天，我会抓紧炼制破邪符。阿泉你好好恢复鬼力。阿明你也要做好准备，熟悉各种符咒的使用。"
"到了中元节那天，我们兵分两路。道长你带着找来的帮手去破坏四个外围阵眼，我和阿泉直接冲祭坛。"
"明白。"
三人商量好计划，各自开始准备。
夜深了，机房里陷入寂静。
道长在角落里打坐炼符，阿泉闭目恢复鬼力，阿明则靠在墙上，看着手中父亲的护身符发呆。
"爸，等着我。"他在心里默默说，"很快，我就来救你了。"
护身符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
窗外，月光洒在废弃的矿坑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距离中元节，还有一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