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血泪从眼角渗出,混杂在一起,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这不是陆承渊的眼泪,这是被封印千年、属于沈砚之的悲痛、悔恨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陆承渊!稳住心神!”林晚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惨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蹲下身,手捏法诀按在他后心,试图输送灵力帮他稳定魂魄,却感到他体内气息混乱如沸粥,自己的灵力如同泥牛入海。
柳乘风快步上前,双指并拢点在他眉心,感受着那狂暴混乱却无比古老的魂力波动,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是记忆反噬!而且是最深层、最惨痛的那部分记忆!他被血眸和其残魂连续刺激,又被还魂丹激发了本源,千年前他自我封印的记忆正在强行复苏剥离!这个过程凶险万分,若心神失守,不必血眸动手,他立刻就会魂飞魄散!”
“那怎么办?!”林晚晚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护住他心脉要害,以安魂咒辅助,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的意志熬过去!”柳乘风沉声喝道,同时示意其他弟子加强护法,隔绝外界干扰。
陆承渊对外界的一切已浑然不觉。他的整个意识都被拖入了那片血与火的记忆深渊。他看到了阵法失控后,玄门残存势力如何在水深火热中挣扎;看到了血眸凶煞如何利用众人的悲痛和信息的闭塞,编织他是“为成仙弑爱灭门”的弥天大谎;看到了自己魂魄碎裂前,林墨一长老那复杂无比的眼神——有未能护住宗门和晚辈的痛惜,有对他未来的一丝期待,更有深沉的、难以言说的愧疚……
原来,真相远比单纯的罪恶更加残酷。
他不是冷血的刽子手,而是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挚爱为自己和苍生赴死的懦夫。
他不是叛徒,而是被阴谋污蔑、背负千年骂名、连自己都信了这谎言的可怜虫。
这迟来的“清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带来比死亡更痛苦的灼烧感。
“清鸢……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他无意识地呢喃着,意识在无尽的痛苦海洋中载沉载浮,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湮灭。
就在这最危机的关头,他始终紧握在手心、即便昏迷也未曾放开的半块莲花佩,再次涌现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这股力量不霸道,不强势,却如同寒冬深夜的一盏孤灯,温柔而坚定地照亮了他即将沉沦的意识,轻轻包裹住他支离破碎的灵魂。
同时,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得如同耳语般的意念,透过玉佩的共鸣,直接传入他心间:
“砚之……别怕……我一直在……”
是苏清鸢的声音!不再是充满怨气的厉鬼嘶吼,而是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熟悉的温柔与牵挂!
这缕跨越了千年时光的意念,如同绝望深渊中垂下的唯一绳索,瞬间将陆承渊濒临涣散的神智强行拉回!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终于冲破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大量带着血丝的涎水从口鼻中喷出。
第7章 记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