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灯光惨白。
陈青蓝坐在病房外的塑料椅上,窗外天色泛灰。距中午十二点不足五小时。
他指尖摩挲着那把黄铜钥匙。
脚步声传来。
顾珊珊走近,眼下乌青,递过一张便签。
“模仿痕迹重。墨点扩散形态与林默的万宝龙墨水一致。”
陈青蓝折起便签收好。
李维快步走来,脸色凝重。
“白色轿车车主是冯远胜的表弟冯斌,近期频繁出入西郊。银戒指碎片内侧刻有极小的‘秦’字。”
顾珊珊低声问:“秦鹏的秦?”
“是。”李维合上文件夹,“戒指是标记。秦鹏当年可能已摸到团伙边缘。”
顾珊珊转向陈青蓝:“明知是陷阱,为什么还要去?”
陈青蓝沉默片刻。
“我要证据,也要照片。必须弄清楚这个团伙到底干了多少事。”他顿了顿,“为我妹妹昭雪,也为我当年闭上的嘴赎罪。”
李维掏出微型定位器和录音笔塞给他。“外围已布控,但无法近距离支援。藏好这些,情况不对就拖延。”
顾珊珊忽然问:“‘老地方’会不会是秦鹏藏东西的地点?或林默的旧据点?”
李维摇头:“没有线索。”
“但冯远胜同伙提前拿走了照片。”陈青蓝说,“他们知道‘老地方’在哪儿。这说明秦鹏与团伙有接触,或者林默就是核心,早知道秦鹏留了后手。”
他转身走向楼梯间。
一楼大厅外晨光熹微。
陈青蓝站在玻璃门内,妹妹的哭腔、秦鹏灰败的脸、林默温和的笑意依次闪过,最后定格在仓库那张纸条上。
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别耍花样。只许你一个人来,带齐所有东西。少一样,或看到第二个人,永远别想见照片。顾老头和老周的命一起算上。”
附图中,老周被绑在铁椅上,衣服上有深色污渍。
李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陈青蓝收起手机。
“我现在出发。”
“再等半小时——”
“来不及了。”陈青蓝打断他,走向电梯。
梯门打开,林默走出来,拎着果篮,笑容温和。“青蓝?这么巧。听说顾老先生住院,我来看看。你这是要出去?”
陈青蓝压下冷意:“有点事。”
“什么事这么急?”林默打量着他,“该不会又是秦鹏案的旧事?水太深,别再碰了。”他压低声音,“冯远胜那边,我或许能帮你说句话。我和他有点旧交情。”
陈青蓝扯扯嘴角:“不劳费心。”
他侧身走进电梯。
门合拢前,他看见林默掏出手机低头拨号,嘴角笑意冰冷。
车子汇入车流。
陈青蓝翻开秦鹏的笔记本,在夹缝里揭下一张老照片。
两个年轻男人站在工地前,左边是秦鹏,右边是个平头方脸的男人,左手戴着一枚银戒指——纹路与碎片一致。
他指尖抚过照片上秦鹏的脸,心头一沉,低声呢喃:“原来秦鹏当年早已接近真相,而我却迟了七年才敢直面,连一句道歉都没机会说。”
后方喇叭响起,绿灯亮了。
他抬头瞥向后视镜,隐约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车主模样,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安,却也没再多想,握紧方向盘朝着西郊驶去。
顾珊珊开着租来的车远远跟随。
手机震了一下,匿名短信:“小心冯远胜的白大褂同伙。他手里有陈瓀照片和秦鹏被胁迫的录音。我是罗雪蜜。保重。”
她回拨,已是空号。
西郊厂房灰蒙,路面坑洼。
陈青蓝停下车,关掉手机定位,只留纽扣发射器工作。
他握紧钥匙,走向三号仓库。
大门虚掩,透出微光和人声。
他推开门,锈轴发出刺耳声响。
仓库中央,冯远胜跷腿坐在破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放大照片——画面里,他将惊恐的少女推向高处边缘。那是陈瓀。
白大褂同伙站在沙发旁,匕首抵在老周脖子上,已有血痕。墙角,顾老头瘫坐在地,双手反绑。
冯远胜抬头,嘴角勾起:“很准时嘛。证据带来了?”
陈青蓝目光扫过。白大褂同伙左手银戒一闪,内侧似有“秦”字。
废料桶后传来磕碰声。顾珊珊从阴影走出,脸色发白,手握折叠刀。
冯远胜盯着她,低笑:“看来你还是耍了花样。”
陈青蓝上前挡住她。“证据我带来了。先放人。还有我妹妹的照片和秦鹏的录音。”
冯远胜挑眉:“录音?”匕首压深,老周闷哼。“可惜我改主意了。东西我要,你们的命我也要。”
远处传来警笛声。
冯远胜脸色骤变,猛地掏出手枪对准陈青蓝。“找死!”
扳机扣动前,侧窗玻璃哗啦碎裂。李维扑入撞向白大褂同伙。
混乱爆发。
匕首脱手,老周连带椅子倒地。
顾珊珊扑向顾老头割绳。冯远胜调转枪口已失先机。
陈青蓝将牛皮纸袋砸向他面门,矮身前冲。
枪响。子弹擦肩而过,打在水泥柱上溅起火星。
陈青蓝撞倒冯远胜,死死勒住他脖子。
李维与白大褂同伙缠斗,被压制。
顾珊珊割断绳子,转头看见冯远胜的手正伸向地上那卷皱照片。
指尖即将触碰时,仓库外传来刹车声。
林默走进来,站在逆光中,金丝眼镜反射光影。
他静静看着混战,目光最终落在照片上。
冯远胜手指碰到照片边缘。
林默开口,声音平和:“远胜,游戏该结束了。”
冯远胜动作僵住。
林默迈步走向照片。另一方向,枪口抬起——白大褂同伙在缠斗间隙拔出了备用手枪,对准了林默。
同伙眼神疯狂,手指扣在扳机上。
林默直起身,笑容淡去。
仓库里只剩喘息声和渐近的警笛。
时间凝固。
白大褂同伙的食指,扣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