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车顶噼啪作响。陈青蓝把车拐进窄巷停下，熄火。
他低头看了眼手背擦伤，撕了张纸巾按住。然后从内袋掏出摔裂的录音笔，取出存储卡包好。又从座位下摸出密封袋，将碎纸屑倒在腿上，借着手机光翻找。
大部分是空白。指尖触到稍大的一片。妹妹的字迹：“哥，林默要杀我。锚形是他们的标记，我看到他们……”
后面被撕掉了。
他把带字的碎片挑出来。“旧屋”、“药柜”、“钥匙”几个词反复出现。老家旧屋确实有个老式药柜，红漆剥落。妹妹死前那通电话里发抖的声音此刻格外清晰——每一句都是求救。
他将碎片收进文件袋，连同合影、血字纸条和锚形徽章摊在副驾驶座。然后拨通顾珊珊的加密电话。
“我爸被绑了。”他语气平直，“林默的人，要求今晚八点老家旧屋，我一个人带所有证据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你打算去？”
“去。你那边？”
“孙济民孙子接到了，没受伤。”顾珊珊压低声音，“孙济民醒了，说七年前陈瓀坠楼后，林默私下找他，逼他改现场记录——把‘颈部有扼痕’改成‘坠落碰撞’。孙济民不肯，林默威胁他孙子。他改了，但留了原始记录复印件，藏在药店柜台底下，和你昨晚看到的封口协议一起。”
陈青蓝握紧手机。“原件呢？”
“林默拿走了，应该已销毁。但复印件足够，孙济民愿作证。”
“好。”陈青蓝看了眼时间，“带他们躲好。林默可能也会对你下手。”
“知道。你一个人去？”
“明面上一个人。我需要外围接应。八点后如果我没出来，你带孙济民和赵广坤找信得过的警方，避开林默的关系网。”
“赵广坤做完笔录了。”顾珊珊说，“他承认林默雇他清理现场、销毁日记。锚形标记是林默团队内部符号。秦鹏体检报告，原始数据是孙济民提供，林默篡改后让赵广坤处理原件。”
“他为什么现在才说？”
“他儿子。三年前那场车祸，赵广坤怀疑是林默灭口。这次他自己差点被灭口，想通了。”
顾珊珊顿了顿：“还有，李维查了律所档案系统。秦鹏体检报告的加密备份，在报告‘被销毁’后第三天有异常访问记录。登录终端是林默办公室电脑，操作者身份被掩码。”
“他在擦屁股。”陈青蓝把这些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还差一个关键环节——父亲。“帮我传话给李维，查七年前林默除了给钱，有没有给我爸别的东西。实物，或承诺。”
“你怀疑陈叔藏了东西？”
“可能。我爸胆小，但没那么蠢。”
“记下了。你接下来去哪？”
“准备点‘证据’。”陈青蓝说，“总不能真带原件。”
挂断电话，他发动车子驶出小巷。
城郊打印店内，陈青蓝将U盘插入电脑。里面有提前扫描的文件：秦鹏体检报告空白模板、妹妹日记照片、2005年合影电子版。
他快速编辑。体检报告数据栏改成林默篡改后的版本，但留了两处格式错误。日记照片调模糊。合影裁掉孙济民，背面题字抹掉几个字。
作为律师，我从未想过会伪造证据，但为了父亲，为了妹妹，我别无选择。
打印机嗡鸣。伪造证据是律师大忌，但他没选择。
他将打印文件塞进牛皮纸档案袋，袋口折出褶皱。付钱离开。
回到车上，他从手套箱取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条银链子，海豚坠子镀层剥落——妹妹十六岁生日时他送的。他戴上，冰凉金属贴上皮肤。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短信：“敢耍花样，你和你父亲、顾珊珊，一个都活不了。”
他删掉短信，打开加密通讯软件，给顾珊珊和李维发送定位共享请求。
“已就位。”顾珊珊回复。
“警方联系人已沟通，八点十五分行动。”李维消息紧随，“他们需要确切证据才能进门。”
“明白。”陈青蓝打字，“我会尽量拖时间，给你们信号。”
发送。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分。他驱车驶向老家。
后视镜里，一辆银色面包车始终跟着。陈青蓝不再试探，保持匀速，同时共享实时位置。
“一辆银色面包，尾号37，跟了我二十分钟。”他发语音。
“收到。”顾珊珊回复，“旧屋周围至少三个盯梢。”
他嗯了一声，踩下油门。
旧屋巷子窄，车开不进。他把车停在两条街外，拎起档案袋下车。
陌生号码来电。“陈律师，到了吗？”
“到了。”
“东西都带了？”
“带了。”
“现在往旧屋走。别东张西望，别碰手机。我们看到你了。”
电话挂断。陈青蓝调静音手机，迈步走进巷子。
青石板路湿漉漉。旧屋门楣上“家和万事兴”木匾漆已掉光。门口两人，深色夹克，身形精干。其中一人接过档案袋粗翻，侧身让路。“进去。”
堂屋昏暗，里间透出昏黄光。霉味混着灰尘气息。
里间门帘掀开，走出一个五十来岁疤脸男人，手里拿着档案袋。“陈律师，林总让我问你句话。”声音沙哑，“你父亲除了那三万块钱，还从林总这儿拿了个小本子。林总说，那本子该还了。”
陈青蓝心脏一紧。
妹妹曾提过“藏了重要的东西”，原来就是这个本子。
“什么本子？”
“这得问你父亲。或者，问你妹妹。那本子可是你妹妹亲手藏的。”
里间传来挣扎闷哼——是父亲的声音。
陈青蓝往前一步。
疤脸男人抬手拦住。“别急。本子交出来，你父亲就能走。交不出来，你们父子俩今晚都别走。”
他手机响了。接听两句，脸色微变。“林总改主意了。他要亲自过来。让你在这儿等着。”
疤脸男人退回里间。
堂屋只剩陈青蓝一人。他悄悄掏出手机，顾珊珊消息：“林默的车刚进县城。面包车还在停车场外守着。我们已就位，警方还有十分钟到。”
他删掉消息，走向堂屋中央褪色的八仙桌。妹妹小时候常趴在这写作业。
他蹲下身，看向桌腿内侧。昏暗光线里，有个模糊刻痕——锚形图案，和妹妹日记碎片上一模一样。
门外传来引擎声、刹车声、脚步声。人影停在门口，被路灯拉长投进堂屋。
陈青蓝的狡猾超出预期，必须亲自确认证据，绝不能留任何隐患。
林默的声音平静带笑：“青蓝，我们终于可以好好谈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