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蓝攥着那枚银戒指,指尖用力到发白。
戒指内侧的“冯”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旁边还有两个字——“赠瓀”。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喉咙发紧。
顾珊珊把三人合影平铺在桌上,用手电筒从侧面照过去。背面的字迹在斜光下更清晰了,“西郊藏痕,北塘收尾”,八个字写得潦草,像是匆忙间刻上去的。
“西郊建材厂。”顾珊珊说,“冯振海在那儿藏过东西。”
李维坐在对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他抬起头:“林默的律师刚才又打了一次电话。林默在看守所情绪崩溃,又交代了一些事。”
陈青蓝没抬头:“说。”
“冯敬尧在北塘巷旧宅地下室藏了东西。林默说,那是‘能定所有人罪的核心证据’。”李维顿了顿,“他还说,‘西郊藏痕’是当年的藏尸地点,‘北塘收尾’是销毁证据的意思。”
陈青蓝终于抬起头。
“藏尸地点?”他的声音很平,但顾珊珊听出了那层平静底下的东西。
“林默说,冯敬尧处理过不止一个人。西郊建材厂下面,可能埋着尸体。”李维把手机递过来,“我已经安排一队人过去看了。”
陈青蓝把戒指放回口袋,手指在戒面上多停了一秒。
“北塘巷那边呢?”
“地形图调到了。”李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铺在桌上,“北塘巷十三号,独栋旧宅,带地下室。建筑图纸显示地下室大约四十平,只有一个出入口。”
顾珊珊凑过来看图纸:“一个出入口?那进去就容易被堵。”
“所以不能硬闯。”李维说,“得先摸清里面什么情况。”
陈青蓝的手机突然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医院护工。
接起来,护工的声音很急:“陈先生,刚才有个男的,在走廊来回走了好几趟,一直往陈老先生病房门口看。我问他是谁,他说走错了,但我看他穿的鞋,鞋底有泥,不像是来看病人的。”
陈青蓝站起来:“长什么样?”
“戴口罩,看不清脸。身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但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道不太一样。”
“人还在吗?”
“刚才走了,但我看他在楼下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陈青蓝挂断电话,看向顾珊珊:“医院那边有情况。”
顾珊珊已经站起来了:“我去。”
“你……”陈青蓝犹豫了一下。
“我熟悉冯敬尧手下的行事风格。”顾珊珊说,“你去了不一定能认出他们,我能。”
陈青蓝盯着她看了两秒,点了头:“注意安全。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系。”
顾珊珊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拉开门走了。
陈青蓝转向李维:“医院那边安排人了吗?”
“已经调了四个便衣过去。”李维说,“二十四小时轮班,病房门口和走廊都有人。”
话音刚落,陈青蓝手机又震了。
短信,未知号码。
他点开,只有一行字:“陈父的命,换北塘巷的证据。别耍花样,我盯着你们每一步。”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陈父躺在病床上,从窗户的角度拍的。
陈青蓝盯着那张照片,手开始发抖。
不是怕,是怒。
李维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他派人盯着医院。”
陈青蓝把手机屏幕按灭,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意已经被压下去了。
“他不会动我爸。”陈青蓝说,“他拿我爸当筹码,筹码死了就没用了。”
李维看着他,没接话。
陈青蓝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桌前,手指按在那张地形图上:“北塘巷那边,什么时候能行动?”
“随时。”李维说,“但得有个计划。”
陈青蓝低头看着图纸,指尖沿着地下室的轮廓划了一圈。
“我带两个人,从正门进。”他说,“你在外面布控,封住所有出口。如果里面有埋伏,你们就冲进来。”
李维皱眉:“太冒险了。冯敬尧既然敢让你去,肯定有准备。”
“我知道。”陈青蓝抬起头,“但时间不等人。他今天能派人去医院,明天就能做别的事。越拖,变数越大。”
李维沉默了几秒,点了头:“我安排人。你和两个便衣打头,我带人在外围。你们进去十五分钟不出来,我就带人冲。”
陈青蓝点头。
他把那枚银戒指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攥得掌心发红。
顾珊珊发来消息:“已到医院,病房外没异常。那个护工说的可疑男子没再出现。”
陈青蓝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抬头看向李维:“出发。”
李维拿起对讲机,低声下了几道指令。
陈青蓝把银戒指贴身放好,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三人合影,指尖触到背面那八个字——“西郊藏痕,北塘收尾”。
他忽然想起妹妹日记里写过的一句话:“哥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错了事,不要怪我。我只是想保护你。”
他闭上眼,把那句话压下去。
睁开眼,往外走。
夜色很深,雾还没散。
车停在一百米外。陈青蓝和两个便衣上了车,李维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到了别冲动,按计划来。”
“我知道。”
车发动,驶入夜色。
陈青蓝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又是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游戏开始。”
他盯着屏幕,没回,把手机塞回口袋。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去。
他摸到口袋里的银戒指,指尖摩挲着那个“冯”字。
瓀瓀,这次我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车在北塘巷巷口停下。
陈青蓝下车,示意两个便衣跟在他身后。巷子很深,路灯昏暗,旧宅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旧宅门口,站着两个戴口罩的男人。
身形和仓库那边出现过的那个一模一样。
门口上方,一个摄像头正对着巷口,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陈青蓝的手摸到口袋里的戒指,没动。
身后,一个便衣压低声音:“陈律师,有摄像头。”
“看到了。”
陈青蓝盯着那两个戴口罩的男人,他们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站在门口,像两尊雕像。
他拿出手机,给李维发了条消息:“门口有人,有监控。你们到了吗?”
李维秒回:“到位了。西郊那边也传来消息——发现疑似藏尸地点,地面有水泥覆盖的痕迹。”
陈青蓝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旧宅门口那两个戴口罩的男人,还有那个一闪一闪的摄像头。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让开。”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听得很清楚。
那两个男人没动。
陈青蓝又往前走了一步。
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是那个未知号码。
这次只有两个字:
“请进。”
陈青蓝抬起头,看着摄像头。
他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然后他迈步,朝旧宅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