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围上来的时候，陈青蓝背抵着墙，手指攥紧了铁皮盒。
铁皮盒的边缘硌进掌心，疼，但没松手。
顾珊珊站在他身侧，短刀横在胸前，刀身映着路灯的光，一晃一晃的。
胡同口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喊：“冯先生说了，要活的，东西和人，都得带回去。”
陈青蓝没动。
脑子里飞速转着——胡同尽头是死路，两侧是高墙，唯一能走的方向是追兵来的路。硬冲，不可能。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铁皮盒。
顾伯拼了命递出来的东西。
顾珊珊低声说：“他们人太多。”
“我知道。”
“东西不能给他们。”
陈青蓝没接话，目光扫过地面。胡同拐角有个废弃的杂物间，门半掩着，门板上积了一层灰。
他忽然开口：“把手机给我。”
顾珊珊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备用手机递过去。
陈青蓝没接，压低声音说：“打电话给李维，告诉他位置。”
然后他举起铁皮盒，朝追兵喊了一句：“东西在这里！”
追兵头目眯起眼：“识相。”
陈青蓝往旁边走了两步，把铁皮盒举得更高：“你要的是这个吧？”
头目没说话，手一挥，几个追兵朝陈青蓝围过来。
陈青蓝把铁皮盒往远处一扔。
铁皮盒砸在地上，盖子弹开，纸张散了一地。
追兵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几个人扑向铁皮盒。
就是现在。
陈青蓝一把拽住顾珊珊的手腕，朝杂物间冲过去。
破门被撞开，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陈青蓝把门往回拉，抄起地上的一根木条顶住门把手。
外面传来骂声：“妈的，上当了！”
木门被撞了一下，没开。
陈青蓝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顾珊珊已经拨通了李维的电话，压低声音说：“老茶馆后门，死胡同，顾伯被擒，追兵目标是铁皮盒。”
电话那头传来李维的声音：“十分钟。撑住。冯先生的人不好对付，你们别硬拼。”
挂断电话，顾珊珊看向陈青蓝：“十分钟。”
“够了。”
陈青蓝蹲下来，打开铁皮盒。
纸张散了一地，但他记得铁皮盒里除了进货单和秦鹏笔记本，还有一个夹层——刚才扔出去的时候，夹层没开。
他摸到盒底，指尖碰到一块薄薄的凸起。
夹层。
陈青蓝用指甲撬开，里面掉出两样东西。
半张泛黄的老照片。
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
他先拿起照片。照片上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侧着脸，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清晰的疤痕。
陈青蓝盯着那道疤，呼吸停了一瞬。
妹妹日记里写过——“那个戴金丝眼镜、左手无名指有疤的男人，让我害怕。”
是他。
冯先生。
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模糊的签名，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两个字：冯远。
陈青蓝攥紧照片，心底默念：冯远……原来这才是他的真名。
然后打开纸条。
顾伯的字迹，笔画有些抖：“冯先生与林默有旧怨。秦鹏笔记本最后一页有暗号。北塘巷旧宅藏有更多证据。顾珊珊知道部分真相。”
陈青蓝看完纸条，抬起头。
顾珊珊正盯着纸条，脸色白得吓人。
“你知道什么？”陈青蓝问。
顾珊珊没说话，手指攥紧，眼神躲闪。
“顾珊珊。”
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我……”
外面又传来撞门的声音，木条嘎吱作响。
陈青蓝没催，只是看着她。
顾珊珊深吸一口气：“我不是单纯为秦鹏翻案。我父亲……也是西郊藏尸案的受害者。当年我见过冯先生，只是不敢确认。顾伯是我多年前联系的线人，这次赴约是我跟他提前约好的。我没想到冯先生会设陷阱。”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旧钥匙，铜制的，表面有些锈迹。
“顾伯给我的。对应北塘巷旧宅的某个房间。”
陈青蓝接过钥匙，指腹摩挲着钥匙边缘。
“为什么一直瞒着？”
“怕被冯先生的人发现，连累你。”
陈青蓝没再追问，把钥匙收进口袋。
木门被撞得裂开一道缝，外面传来追兵头目的声音：“陈律师，别躲了，没用的。”
陈青蓝站起来，看向顾珊珊：“先冲出去，救顾伯，然后去北塘巷。”
顾珊珊点头。
木门被撞开，追兵涌进来。
陈青蓝握紧短刀，朝最前面的人刺过去。
刀尖划破布料，带出一道血痕。那人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了两步。
顾珊珊抄起地上的木板，朝另一个追兵砸过去。
两人背靠背，在狭小的杂物间里硬扛。
追兵人多，但空间窄，一次只能挤进来两三个。
陈青蓝又刺倒一个，手臂开始发酸，低声提醒顾珊珊：“小心身后。”
顾珊珊闻言侧身一躲，避开身后的偷袭，同时反手将木板砸在那名追兵的背上。
陈青蓝的呼吸也越来越重。
手机响了。
陈青蓝腾出一只手，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笑声：“陈律师，没想到你这么能扛。”
冯先生。
“顾伯倒是个硬骨头，不过没用。”冯先生继续说，“我知道你拿到了照片和纸条，也知道顾珊珊跟你说了些什么。但这只是游戏的开始。北塘巷旧宅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尽管去。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找到你妹妹死亡的全部真相，能不能救得了你想救的人。”
顿了顿。
“对了，提醒你一句。林默也在找你。他可比我狠多了。”
忙音。
陈青蓝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追兵忽然停了。
头目站在门口，朝里面喊话：“冯先生有令，放你们走。去北塘巷。我们会跟着你，别想耍花样。”
陈青蓝看向顾珊珊。
她攥着旧钥匙，指节泛白。
“他在引我们去北塘巷。”顾珊珊说。
“我知道。”
“那还去？”
陈青蓝从内袋掏出银戒指碎片，指尖摩挲着那个“冯”字。
“去。”
他把戒指碎片收好，握紧钥匙，走向门口。
顾珊珊跟上来。
两人走出杂物间，身后追兵不远不近地跟着。
夜风刮过来，卷着尘土，刮得脸颊生疼。
陈青蓝翻开秦鹏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模糊的字迹，像是暗号——“北塘巷，丙七，柜后。”
他抬头，看向前方。
老城区的窄巷纵横交错，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车辆行驶的声音。
顾珊珊忽然停下脚步。
“那辆车。”她指着巷口的一辆白色轿车，声音有些发紧，“我见过。是冯先生的人。”
陈青蓝看向那辆车，车窗漆黑，看不清里面的人。
白色轿车没动，就停在那里，像是在等他们。
陈青蓝攥紧手中的照片与钥匙，知道自己在一步步走进冯先生布下的局里。
而妹妹死亡的真相，还有那个戴金丝眼镜、无名指有疤的男人，就在这条通往北塘巷的路上，等着他一一揭开。
